第11章 病床上的影帝(2/2)
从诊室出来,高育良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在走廊里溜达。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程度。
这个省公安厅的办公室主任,祁同伟名义上的头號马仔,此刻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揪著头髮。
两人目光一碰。
高育良眼皮微微一耷拉,下巴微不可察地朝旁边一间掛著“杂物间”牌子的空屋子偏了偏,隨即推门走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程度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將门反锁。
“高书记……”
程度眼珠子都是红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祁厅长他——”
“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高育良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度,你来省厅时间不长。当初你在京州,赵东来要扒了你的警服,李达康要拿你祭旗,
是谁冒著得罪李达康的风险,硬生生把你拉进省厅,保住了你这身皮?”
程度浑身一震,咬牙切齿道:
“是祁厅长!厅长对我有再造之恩!”
“你记得就好。”
高育良死死盯著他,
“那你觉得,以你对祁同伟的了解,他是个遇到点挫折,就隨隨便便把自己往楼下扔的软蛋吗?”
程度愣住了,迟疑地摇了摇头。
“同伟跳楼之前,有没有让你办过什么反常的事?”
高育良直切要害。
程度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十五號下午,也就是跳楼前一天。厅长突然下令,让我把保险柜里几份极其敏感的『人事档案』提出来,
火速转移。当时我没琢磨明白,现在想想……厅长这是在给咱们留底牌啊!”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
“档案现在在哪?”
“在一个除了我和厅长,连鬼都找不到的安全屋里!”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
他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房收费单,单子的背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
“去护士站,挑个爱贪小便宜的年轻护士,塞点现金。”
高育良把收费单塞进程度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让她去三楼换药的时候,把这几个字亮给同伟看一眼。看完了,连单子带钱,一起衝进马桶里。”
程度低头一看,那歪七扭八的八个大字赫然是:
“安心养伤,老师在外。”
程度眼眶猛地一热:“高书记……”
“行了,办完这事赶紧回省厅,稳住下面的人心。记住!”
高育良拍了拍程度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把那几份档案给我死死看住了!那是同伟的保命符,也是整个汉东的『核按钮』。谁捏著它,谁就有上牌桌谈判的资格!”
程度攥紧收费单,重重点头,转身溜出了杂物间。
高育良独自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这个王八蛋,这半子下得够毒的!”
高育良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后脊梁骨却渗出一层冷汗。
这真是一场豪赌!
那封刺眼的血书里,一句“我的罪不是从我自己开始的”,
表面上是把沙瑞金和侯亮平架在火上烤,可高育良心里门儿清,这火星子同样也溅到了他这个当老师的身上!
一旦督导组顺藤摸瓜,他高育良照样得玩完。
祁同伟用一条命做局,看似是在引爆汉东,实则是用这种极端手段,把高育良彻底绑死了在他的战车上!
你不是想明哲保身吗?
行,我跳楼把天捅破,把督导组引下来。
现在大家全在一条船上,要么一起翻盘,要么一起完蛋!
“这小子,算是把厚黑学玩明白了。”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重新换上那副德高望重的温和笑脸,推开门,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朝电梯走去。
他的颈椎好得很,汉东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