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规矩(2/2)
“被梁璐的爹一句话卡死前途,被逼著在汉大操场下跪求婚。
硬生生在泥水里滚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
你说他后来涉黑、贪腐有没有罪?铁证如山,死有余辜。
但要说他天生就是个坏种,你信吗?他祁同伟的墮落史,简直就是汉东这二十年畸形官场生態的缩影。”
“所以,他留下的那封血书才叫真绝。”
张副书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的罪,不是从我自己开始的』——这句话,打的哪是沙瑞金的脸?
他这是把汉东二十年的干部选拔体制,连带著赵立春、高育良这些老底子,全给扒出来示眾了!
他不喊冤,他直接掀桌子,把问题拉高到了体制土壤的层面。”
陈局长深以为然地敲了敲桌子:“这种话,能从他嘴里写出来?”
“有意思了。”张副书记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看来明天去医院,得好好会会咱们这位『跳楼厅长』。这个人,远比侯亮平嘴里的『草包贪官』要深不可测。”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陈局长在阴影中幽幽地问了一句:“对了,侯亮平那边你打算怎么敲打?钟老头子在京城的能量可不小,门生故吏遍布政法口。”
“能量再大,大得过党纪国法?”
张副书记合上眼,语气里透著股铁血老將的傲气,
“我张怀年专治各种不服。他侯亮平最好別来触我的霉头,他要是敢来,我正好拿这只『孙猴子』祭旗。睡觉!”
……
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反贪局,处长办公室。
凌晨三点,灯火通明。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
桌上並排摆著三部手机:一部工作机,一部私人机,还有一部查不到户头的灰色“备用机”。
灰色手机的屏幕亮著,是妻子钟小艾刚发来的一条加密简讯:
“爸已经知道了。他会想办法跟督导组那边递话。你这几天別轻举妄动,避避风头。”
看著这条简讯,侯亮平俊朗的五官微微有些扭曲。
他侯亮平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一身正气,凭本事吃饭”。
他口口声声看不起祁同伟那种靠下跪上位的泥腿子,可每当遇到真正能卡死他的政治危机时,
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找老丈人兜底。
这种隱秘的“双標”让他內心极度烦躁。
但烦躁归烦躁,他很清楚,钟老的名头,就是他能在汉东横著走的尚方宝剑。
“哼,张怀年算什么路数,也敢冻结我的案子?”
侯亮平冷笑一声,拿起工作机,翻开助手小陆半小时前发来的密报。
小陆这小子虽然级別不高,但脑子活泛。在没有正式授权的情况下,居然走偏门查到了乾货:
“侯处,祁同伟的行车轨跡破译了。十五號下午四点,他从省厅消失,去了一个绝对隱秘的地址——朝阳路188號万和小区c栋1702。房主叫『张秀英』,是个查无此人的退休老太太。这极可能是祁同伟的秘密安全屋!”
侯亮平死死盯著“安全屋”三个字,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亮了起来。
破案了!
一个真正被逼到绝路想要自杀的人,怎么可能有閒情逸致在前一天跑去安全屋?!
他去那里,就是为了偽造那封血书!策划这场坑杀汉东省委的跳楼大戏!
“苦肉计……祁同伟,你他妈居然敢跟我玩苦肉计!”
侯亮平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小陆的电话。
“侯、侯处?这都几点了……”
电话那头的小陆显然刚被惊醒。
“明早七点,开我那辆私家车,在省第一人民医院后门等我!”
侯亮平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偏执。
“啊?!去医院?可是季检千叮嚀万嘱咐,说督导组发了死命令,咱们现在不能去接触……”
“季昌明懂个屁!他就是个和稀泥的官僚!”
侯亮平厉声打断,正义凛然的面具下透著病態的执狂,
“祁同伟就快咽气了,我作为汉大的同门师弟,去病床前看望一下『老同学』,谁能挑出毛病?!”
“可是侯处,万一撞上督导组的人……”
“天塌下来我顶著!你执行命令就行了!”
啪地掛断电话,侯亮平將那部灰色的手机锁进抽屉最深处。
他知道季昌明让他避险是对的,也知道连老丈人都让他“別轻举妄动”。
但他侯亮平咽不下这口气!
这半年来,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布了多少条暗线,眼看著就能把祁同伟这只大老虎钉死在耻辱柱上,连带著一等功的勋章都已经向他招手。
现在祁同伟就凭纵身一跃,不仅把他的政绩摔了个粉碎,还要踩著他侯亮平的脸翻盘?
想摘我侯亮平的桃子?想让我给你做嫁衣?
“祁同伟,你想胜天半子?”
侯亮平站起身,看著落地窗外汉东昏暗的夜色,咬牙切齿地冷笑,
“老子明天就亲自去医院,把你那只下棋的手,一根一根地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