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2/2)
这汉东官场二十年的泥沼里,谁敢拍著胸脯说自己乾乾净净,一点泥点子都没沾?
祁同伟没点名,但他用一条命做抵押,把整个汉东班子都掛在了耻辱柱上。
……
下午三点,省委大楼,沙瑞金的办公室。
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將至。烟雾繚绕中,一场非正式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冷冽地扫过沙发上的三人:田国富、高育良、李达康。
“都说说吧。”
沙瑞金端起茶杯,声音不大,却透著极强的压迫感,
“平时开常委会,一个个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今天都成闷葫芦了?”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
“沙书记,这件事太棘手了。我们纪委前期的证据链刚闭合,还没来得及走正式双规程序,他就从楼顶飞下去了。
现在外面舆论已经炸了,说我们汉东在搞政治迫害,借反腐排除异己,逼死了一位曾经的缉毒英雄。
这被动局面,难办啊。”
李达康一听这话,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
“田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锅我们京州可不背啊!
人是在你们省委大院跳的,楼是你们办公厅管的,案子是你们纪委和亮平同志在查的。
我李达康天天在工地上吃灰保gdp,连他祁同伟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你们安保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爬上六楼天台,就没人管管?”
“达康书记,你急什么?”
高育良扶了扶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语气里透著痛心疾首,
“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同伟这一跳,是把我们整个汉东班子都架在了火上烤啊!”
李达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哟我的高老师,您可別给我戴高帽子。”
高育良根本不理会李达康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沙瑞金,满脸真诚:
“沙书记,作为同伟的老师,我难辞其咎,我检討,是我没有及时拉他一把。
但我也有个疑问,我们近期的办案方式,是不是简单粗暴了一些?
亮平同志初来乍到,一心想干出成绩,是不是操之过急,给同志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反腐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逼人跳楼嘛!”
高育良这手太极打得行云流水。
先高姿態做检討,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然后顺手牵羊,
把一口又黑又重的大锅稳稳扣在了侯亮平头上——是你们瞎搞乱查把人逼死的,跟我高某人有什么关係?
沙瑞金静静地看著这帮人精互相踢皮球,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行了,都別吵了。”
沙瑞金把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中纪委张副书记亲自打来专线电话。京城,震怒。”
沙发上的三个人,动作瞬间定格。
“上面对汉东的现状非常不满。一个正厅级的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当眾跳楼,还留下一封绝笔信。
上面问我,汉东的局面还能不能控得住?”
沙瑞金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砸下重磅炸弹,
“中纪委和中组部联合组建了京城督导组,最高规格,今晚的飞机,明天上午直接进驻汉东。”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李达康紧紧抿住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田国富更是脸色铁青,眉头锁成了川字。
钦差大臣进驻,意味著汉东的天,彻底变了。
沙瑞金的尚方宝剑不好使了,侯亮平的案子得靠边站了,所有的既定程序全部冻结!
这一刻,他们终於意识到——汉东这盘原本已经收网的棋局,被那个躺在医院里装死的“半子”,一脚踹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