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2/2)
姚若虚还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幕。
见张澈望过来,他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放在了李铁牛的手背上。
张澈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只手,都代表著一份赌注。
用性命去赌前程。
张澈环视了一圈眾人:“今日起,我张澈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
烛火在穿堂风中猛地晃了一下,光芒依旧,將眾人的影子映在了一起。
“事成之后...”他看著眾人,郑重道:“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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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
李长渊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一张信纸之上。
信是萧泽亲笔写的。
他读了一遍。
只觉得不可思议。
又读了一遍。
依旧难以置信。
直到读完第三遍的时候。
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嘴角终於压不住了,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封乞和信。
更是一张失而復得的凭证。
沈悠然。
这个名字从他心底浮上来,带著一股酸涩的暖意。
沈悠然出身官宦,父亲沈明远乃是神宗朝的进士。
因党爭被打入了嘉宣党籍,遭到党錮。
贬官流放至了河北,子孙更是不得出仕,也不得入京。
一家子的政治生涯算是都彻底宣告了终结。
直到五年前英宗亲政,沈明远才得以重新起復,可惜命运弄人,四年前便死於一场意外。
而沈明远带著女儿到了河北之后,老靖北王李显忠见他是个正经读书人,便在王府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教职,让他教授世子李长渊读书。
那一年,李长渊十二岁。
沈悠然九岁。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走进王府书堂时的模样。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小袄,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跨过门槛踏入了学堂。
然后,她主动抬起头望向了他。
李长渊整个人瞬间便愣住了。
那是一双乾乾净净的眼睛,眼神很清澈,既不惊艷,也不嫵媚。
他就那样直愣愣的看著她。
她却毫不怯场,反而主动朝他露出来一个微笑。
反倒让李长渊羞得满脸通红,慌忙低下头去。
初见时的那双眼睛,以及那个笑容,也被李长渊永远地烙在了心尖上。
从那以后,他便和她一起在王府读书。
一年又一年。
春日的梨花开过了七回,冬日的雪落了八场。
两个人在河北那片苦寒之地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那些年,也是李长渊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李长渊心里才不服。
凭什么青梅敌不过天降?
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
明明是她陪他度过了那么多年。
明明是他和她,一点一点看著彼此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萧泽凭什么?
就凭他是皇帝?
就凭他坐在那把龙椅上?
这些年,他在河北的每一个寒夜中,只要一想到沈悠然,胸口便会泛起一阵绞痛。
而今...
悠然终於要回来了。
还是,萧泽主动把她送回来了。
“呵。”
李长渊神情快意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算他识趣。
既然萧泽主动放弃了悠然,那么过往那些事,他便不放在心上了。
毕竟,他李长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待接到悠然之后,便带著她回河北去。
两个人,和从前一样。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反正,他对这天下本就没什么兴趣。
龙椅谁爱坐谁坐,江山谁爱管谁管。
只要悠然能够陪著他,日日相伴,此生足矣。
这念头在心里一出现,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李长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充满了急切,迫不及待道:“立刻让驍骑营准备出营!”
“是,王爷!”
亲卫领命,转身便掀帘跑了出去。
一阵清凉的夜风,也灌入了营帐中。
夜风扑在了李长渊脸上,將他额角的髮丝吹拂起来。
这股凉意让李长渊略微清醒了些,他站在原地,接连吸了好几口气,才让那颗躁动的心跳稍稍平復下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帐中还有一个人。
李长渊转过身,看向了姚若虚。
这位军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负手站在旁边,脸色寡淡,完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长渊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撤兵的决定,其实是自己擅作主张。
他也清楚,自己是在拿三镇几万袍泽的前程开玩笑。
所以,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敢和姚若虚商量。
“先生...”李长渊脸上难得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此番...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顿了顿,然后为自己的决定找到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我李家五代忠良之名,不能毁於一旦。”
“为了歷代先人的清誉,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还望先生勿怪。”
姚若虚听完,那张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波澜。
他只是微微頷首,抬手捋了捋頷下的鬍鬚,语气十分平淡:“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王爷此番决断,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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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史·太祖武皇帝本纪(节选)》
眾方罗拜,姚若虚排闥直入。
忽睹若虚至,眾皆愕眙,有按刃者。
太祖独无惧色,问曰:“先生何来?”
若虚曰:“夜观乾象,天子气在此,故应兆而至。”
遂进奇策,太祖纳之,曰:“得先生助,犹鱼之有水也。”
若虚乃卜卦,曰:“乾之九五,吉无不利。”
帐中诸人闻之,皆神色振奋。
司马氏曰:
魏武之兴,得人乎?得天乎?
姚若虚识天子气,往辅魏武。
魏武亦曰:“犹鱼之有水也。”
鱼水之契,不俟繁言,岂合天哉?
乾爻显兆,飞龙在天,应若桴鼓!
当是时也,天时顺、气运属、卦象协、人物归。
四者辐輳,若合符节。
魏武之兴,岂偶然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