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们这是要谋反啊!(2/2)
“唉!”
“二位,方才在中军大帐,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当著王爷的面说了。”
“你们也都听见了,王爷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王爷的脾气你们也都清楚。”他的目光从陈唯义脸上扫到杨彦章脸上:“他一旦做了决断,便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张澈这番话,说的是既无奈,又无辜。
同时,也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我是和弟兄们站在一起的。
我能理解弟兄们的心情。
但,我已经尽力了!
他李长渊不听劝,我也没办法啊!
陈唯义和杨彦章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也不傻,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杨彦章当即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副帅,杨某今夜肯来寻您,便是因为刚刚您在中军大帐,敢当著李长渊的面为弟兄们请愿!”
“咱们三镇百姓,跟著李家五代人替朝廷戍守三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到头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低沉,“就是一条看门狗,好歹还有口热食!”
“咱们这些人过的日子,却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副帅站出来替三镇子弟说话,我等皆是感同身受!”
“您说得对,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绝不能退!”
说完,他似乎害怕张澈不信,连忙抱拳又补充道:“副帅不必担心,某绝不是来试探您的!”
“我与副帅,从前確实有过些许不痛快,但那都是私事。”
“眼下这个档口,关乎咱们三镇数万袍泽前程!”
“我杨彦章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做那见不得光的小人!”
陈唯义同样声音恳切:“副帅,杨厢主说的这些话,也是陈某想说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面向帐帘的方向,沉声唤道:
“都进来吧。”
话音落下,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阵窸窸窣窣的甲冑摩擦声传来,十几道人影陆续踏入了张澈的营帐之中。
这些人皆是军中的中高层军官,有指挥使、有副指挥使、还有都头。
並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披著甲冑,甲片在烛火映照下泛著亮光。
张澈看到这个阵仗,心中不由一惊:“好傢伙,果然是有备而来!”
“卑职,见过副帅!”
在陈唯义的带领下,十几个人齐齐朝著张澈抱拳躬身。
张澈站在这些人面前,心中並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还感到一阵窃喜。
果然,他们缺的就是一个带头大哥。
不过,说句实话。
整个靖难大军,除了他张澈之外,恐怕也只有周广有那个威望和资歷,能带著这帮人搞事儿。
但周广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谨慎,说直白些就是油滑。
做事瞻前顾后,更倾向於看风向,而非站出来当出头鸟。
所以这个出头鸟,只能是他张澈来做。
他有在军中多年积攒下来的贤名和口碑。
手里也有实权,此前左军一直归他统一指挥。
更重要的是,他容易让各方势力都接受。
张澈心中的情绪此刻虽然汹涌澎湃,但是表情管理依旧到位,没有露出半分得意之色。
他后退了小半步,眉梢微微抬起,神情讶异道:“诸位,这是何故?”
这个时候,他自然要端一端的。
太急了,反倒让人看轻了分量。
总之,我张澈是没有这个想法的,都是您们“害苦了我啊”!
陈唯义环顾帐中诸人,继续道:“我等已经决心兵諫了!”
“副帅,弟兄们都知道您的贤名,觉得您是可以託付之人。”
“今夜我等弟兄肯来寻您,便决意將身家性命都託付於您了。”
“您若肯牵头,我等...”他停顿了一下,抱拳的手又紧了几分,“皆愿以您马首是瞻。”
张澈怔怔地看著眾人,像是还没从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副帅,我等三镇子弟已经没有退路了!”杨彦章望著张澈,跟著道:“难道您忍心看著那么多弟兄的血白流了吗?”
“我等三镇百姓,真就只能世世代代给朝廷当看门狗吗?”
“副帅,弟兄们真的不能再忍了!”
话音落下,帐中十余人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张澈。
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催促。
所有人都在等著张澈开口。
张澈站在眾人面前,眉眼缓缓蹙起。
他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那张脸上明灭不定,將他那副刻意端出来的纠结神情照得晦暗不清。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做一道极其艰难的抉择。
“我张澈自幼受李家养育之恩,”他终於开口,声音沉重道:“王爷待我如手足兄弟,这些年从未亏待过我半分。”
“我实不该...”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目光看向帐中的將领们,眼睛从陈唯义脸上慢慢扫到杨彦章脸上,又从杨彦章脸上扫过帐中每一张身披甲冑的面孔。
眾人的眼睛也死死盯著他,眼中更是充满了期盼。
“副帅,我等並非有心忤逆!”
“实乃不甘心三镇子弟的血白流,这么多弟兄的前程为一妇人所葬送啊!”
张澈重重嘆息了一声:“唉!你们...”
隨后,眼中竟然开始泛红,似有一层水光在烛火下微微闪动。
接著,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再次嘆息了一声:“唉...”
“罢了...罢了...”他微微摇头,“今日之事,关乎数万弟兄的性命,早已不是我张某一个人的荣辱得失了。”
“诸位弟兄,以性命相托,推心置腹,我张澈又岂能只顾一己之私,置大家於不顾?”
张澈故意地顿了一下,才似最终下定了决心道:“事到如今,为了弟兄们的前程,恐唯有兵諫,才能改变王爷的心意了。”
“王爷若能醒悟,我自当负荆请罪。”
“若王爷执迷不悟...”
“我张澈愿担此罪名!”
“若事成,功归诸位;若事败,我一人承担!”
张澈话音方落,陈唯义与杨彦章便心领神会,二人不再犹豫,齐齐抱拳躬身:
“我等愿遵大帅號令!”
身后那十余名將领亦是纷纷抱拳,沉声附和:“愿遵大帅號令!誓死追隨!”
张澈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自然是狂喜的。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甚至比预期的更加顺利。
可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嗓门冷不丁地从旁边响起:“等等!你们这是要谋反啊!”
......
《魏史?太祖武皇帝本纪(节选)》
是夕,太祖与李逵饮帐中。
陈唯义、杨彦章率诸將十余人擐甲入帐,露刃环列,固请大事。
太祖固拒。
眾人泣曰:“公若不任,某等安归?”
太祖难之。
诸將请益坚,有拔刃斫案者。
太祖度不可免,徐曰:“诸君以死见托,吾不敢自爱其身。”
遂许之。
诸將罗拜。
司马氏曰:魏武之起,时论多谓势非得已。
诸將擐甲露刃,不召而毕集。
斯岂非不言而致於人者歟?
辞愈惻而请愈坚,譬若叩钟鸣磬,小叩则小应,大叩则大鸣。
嗟乎!当此大势,虽欲固辞,庸可得乎?
此天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