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少年张文信(2/2)
你,你不得好死!”
少年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唾沫喷在脸上,恍若未觉。
那妇人见他不吭声,更加来劲,又转头对曹笔喊:“大人,您別听他胡说!
他跟他娘一样,都是贱骨头!
他巴不得我们死,好霸占家產!
您千万別信他!”
曹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妇人被那目光一扫,声音立刻矮了三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人群里,几个年纪不大的庶子庶女,以及一个衣著贵气的小胖子也缩在角落,有的小声哭,有的低著头不敢看,有的眼含怨毒。
少年的两个妹妹,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被乳娘护在怀里,睁著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著这一切。
小一点的妹妹已经哭了,大一点的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曹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文信。”
“张文信,我再问你!
若是我今日把除了你,以及你口中那些无辜之人外,全部杀了,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张文信抬起头,看著曹笔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是认真的,並非在试探,於是颤抖著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莫名有些悸动!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將决定整个张府未来的格局,他便强压下那股悸动,以最专注的姿態,极速思考起来。
十数息后,他睁开双眼,一字一句道:“大人,今夜之事,官府一定会来查。
据我所知,这平江县的朱知县,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不敢深查,会把案子往上报。
府里,省里,都会来人。
漕运总督衙门,还有张府这些年餵饱的那些官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是因为在乎我们的命,是因为在乎张府每年送的银子,以及张府里的那些把柄。”
“他们来查案,第一件事不是找凶手,是找张府里跟他们有关的帐册,书信,银票。
那是他们的命门,他们比谁都怕那些东西落到官府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他们来查案的时候,目的不是破案,是灭口。
到那时,我,我妹妹,其它所有被您放过的人,都是他们要灭口的目標。
他们会把我们带走,分开审问,严刑拷打,逼我们说出帐册的下落。
一旦被他们逼问出结果,我们都会死。”
他抬起头,看著曹笔的眼睛。
“大人,若是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够把那些帐册,书信,银票,全部带走。
这些东西,是张家的命,也是那些官员的命。
只要它们不在张府,那些人就不敢动我们。
因为他们不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捅出去。
他们会互相猜忌,会投鼠忌器……”
曹笔突然打断道:“我若是把所有东西带走了,你们吃什么?”
张文信愣了一下,很是意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大人,您放心,府里粮食足够吃!
哪怕没有银子,我们也可以自己下地劳作养活自己。”
曹笔闻言,心中愈发惊讶,看著对方的眼睛,点点头道:“嗯,接著刚才没说完的话,你继续说!”
“除了银票那些,大人您最好把库房里的银子也都搬走,一点都不要留下。
这样一来,官府若是找不到凶手,还可以上报说张家的银子被劫匪抢了……合情合理。”
“张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仇家也多。
晚些时间,我可以让人把护院的尸体堆在一起,把刀丟得到处都是。
再把几具重要的尸体放在书房门口,手里塞一把刀,胸口插一把刀,做成与人搏斗,同归於尽的样子。
墙上再用血跡写一个木字,方便他们联想到城南李家。”
“李家和我们张家本就是死对头,这些年同样作恶多端。
一旦有线索指向他们,哪怕知道是诬陷,他们也百口莫辩。
就算最后查清楚不是李家乾的,案子也已经拖了很久,风声过了,就没人再追究了。”
“最后,所有人要统一口供。
就说:今夜,有一伙蒙面人从后墙翻进来,见人就砍。
我们躲在假山后面,躲在佛堂里,躲在柴房里,嚇得不敢出来。
后来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看,发现人都死了。
我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是侥倖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口供必须简单,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曹笔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些都是谁教的?”
“以前,府里的一个先生。
先生不得志,但教得很好,我偷偷跟他学了几年。”
“先生呢?”
“前两年被辞退了,因为有人嫌他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