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死囚与一百两(1/2)
上午巳时,县衙大牢。
死囚区的走廊里,一盏油灯昏昏沉沉地亮著,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严虎趴在乾草上,盯著头顶那道巴掌大的石窗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八个月,等秋天问斩。
外面的日子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铁链哗啦一响,有人来了。
严虎没有动,每天这个时候,牢头会来送饭,一碗稀粥,两个窝头,吃不死也吃不饱。
但今天的脚步声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而且,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
严虎慢慢坐起来,看见孟牢头身后还站著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中年人,面生,眼神阴鷙,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么东西。
“严虎,有人看你来了。”
孟牢头说完,转身走了。
灰衣人蹲下来,隔著柵栏盯著严虎。
“严虎,想不想你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严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家人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够你老婆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严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一百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什么事?”
“接下来,会有一个叫张九的被关进这里,你要把他弄死,乾净利落,別留痕跡。”
严虎盯著灰衣人,沉默了片刻。
“我要先见我老婆孩子,只有亲眼看见他们拿到银子,我才会动手。”
灰衣人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一个死囚还敢提条件。
但他很快点了点头:“可以,我马上就去带他们来探监,银子当面点清。”
“探监?在牢里?”
“在外面,隔著柵栏看,你放心,银子不会少。”
严虎咬了咬牙:“好,我干。”
灰衣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
牢门被打开,严虎被带到探监区。
铁柵栏外面,站著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怀里抱著个孩子。
女人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孩子已经睡著了,小脸埋在女人肩窝里。
“他爹……”
女人的声音发颤。
严虎隔著柵栏伸出手,想摸孩子的脸,够不著。
突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灰衣人,眼神不言而喻。
灰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布包递到女人手里,女人接过银子,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著柵栏那边的严虎,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爹,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严虎没接话,只是盯著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银子收好。
回去先把隔壁王婆的债还了,人家也不容易。
剩下的,给娃扯几尺布,做身衣裳。
他长个儿了,裤腿都短了。”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你不回来了?”
严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回,怎么不回?
等我出去,咱们还住那间破屋,你养鸡,我劈柴。”
女人知道他在说谎,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怀里的孩子忽然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严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著柵栏,手指碰不到孩子的脸,只能虚虚地摸了一下空气。
“乖,听娘的话。”
孩子还小,不懂事,又闭上眼睛睡了。
严虎收回手,看了一眼灰衣人,又看向女人,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別磨蹭了,赶紧走。
银子藏好,別让人看见,谁问都说不知道。”
女人抱著银子,抱著孩子,站在那儿,脚像生了根。
“走啊!”
严虎猛地提高了声音,嗓子都劈了。
女人浑身一抖,终於转过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隔著铁柵栏,隔著昏暗的灯光,她看见严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截生了根的木桩。
“他爹……”
她喊了一声。
“走!”
严虎背过身去,不看她。
女人咬著嘴唇,转过身,抱著孩子,抱著那包银子,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严虎站在原地,盯著女人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