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头髮乱了(2/2)
雪莉半信半疑接过来,熟练地把头髮拢起扎成低马尾。虽然还有些碎发在风中飘,但至少不糊脸了。她低头整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別人口袋里是钱包钥匙,你口袋里是皮筋。”
“钱包太重,钥匙太吵。”
“那下次我带个打火机,你帮我收著。”
“你自己揣兜里不行?”
“我裤子没兜。”
“那就买条有兜的裤子。”
“你买。”
“凭什么我买?”
“因为你是我保鏢。保鏢不得负责僱主的生活需求吗。”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朋友吗?”
“朋友也可以兼职保鏢。”雪莉歪头看他,“一份工两份薪水,这叫双贏。”
“你已经欠我一顿关东煮了,怎么结算?折现?”
“关东煮是关东煮,保鏢是保鏢。两码事。”
“那保鏢工资怎么算?”
“你先干著,年底再说。”
两个人沿著马路继续走,原本是要去车站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拐的弯,走著走著就到了汉江边。
雪莉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江面上忽明忽暗的船灯发呆。远处盘浦大桥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臥在水面。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刚扎好的碎发又跑出来几根。苏羽站在她身侧,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雪莉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看我。从东大门跑到上岩洞,穿过半个首尔没迟到。”
苏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会算距离。
“答应的事,我说了不食言。”
“你答应的事多了。上次说请我吃关东煮,到现在还没影呢。”雪莉掰著手指头数,“还有说陪我去汉江,也是拖了好几周。你这个人是答应了不做,还是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骗人。你记性比我好多了。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你哪天迟到的,你全都记得。”
苏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明天补上。关东煮,汉江,双重赔付。”
“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
雪莉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路灯的光晕打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樑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她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过头,下巴继续搁在栏杆上。
“怎么了?”苏羽问。
“没怎么。风吹得眼睛干。”
“那你还趴这儿吹?”
“就想吹。你管得著吗?”
苏羽没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远处有人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慢悠悠的调子顺著风飘过来。
“走吧。”雪莉直起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不吹了?”
“再吹下去明天该感冒了。下周还有行程,病了你替我上台?”
苏羽没接话。
他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雪莉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探出头。
“明天关东煮,我等你。”她笑得眉眼弯弯,髮丝在风中乱飞也不在意了。
“知道了。”
“多夹两串鱼饼,上次你给我夹的太少。”
“行。两串够不够?”
“三串。”
“好。三串。”
车尾灯混进车流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苏羽站在路边,夜风夹著汉江的水腥味扑面而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根皮筋在口袋里躺了好几天。不是捡的,是金敏俊桌上的,顺手揣兜里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拿,大概就是觉得总有一天会用上。
苏羽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脑子里的画面停在雪莉刚才扎头髮的那几秒——把头髮拢起来的时候,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白得刺眼。
走到半地下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雪莉:到家了。
苏羽:嗯。
雪莉:今天很开心。
苏羽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我也是。
那边秒回了一个笑脸。
苏羽推门进屋,天花板还在不知疲倦地滴水。他坐到床边脱鞋,仰面躺倒,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手机又亮了。
雪莉:晚安,欧巴。
苏羽看著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回了晚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关东煮管够,鱼饼三串,年糕两串。
雪莉:你说的。
苏羽:我说的。
雪莉发了一个笑脸。
苏羽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那里压著另一根备用的黑色皮筋,是金敏俊桌上那包的另一个——他当时拿了两根。一根给了雪莉,一根留著自己也不知道干嘛用。现在知道了。
窗外有人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慢悠悠的调子顺著夜风飘进来。
苏羽闭上眼,嘴角勾了一下。
这操蛋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