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份(2/2)
陆慎行放下手提箱,看到桌上多了一张列印纸,上面是孙建国工整的手写笔记。
標题是“听课反馈”,下面列了三条优点和一条建议。
优点写得很具体。
“板书设计合理,图文结合”、“语言简练,无废话”、“实验演示直观,激发兴趣”。
建议只有一句话:“提问时可以多给中等生机会。”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夹进了教材里。
方晴端著咖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教材封面,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陆老师,你是不是每个学生叫什么名字都记住了?”
“差不多。”
“三班四十多个人,你才上几节课?”
“四节。”
事实上,陆慎行拿著花名册点一遍名,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方晴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得嘶了一声,放下杯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你知道吗,有些老师带一个班带了一个学期,学生名字都叫不全。你倒好,四节课全记住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班有个叫陈灵儿的,你有没有印象?坐最后一排的那个短头髮女生。”
陆慎行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全校第一,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每次大考都是第一,从来没掉下来过。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类型,你跟她说什么她都能接住,知识面特別广。独丘中学这种学校,能拿全校第一的学生,放全市也是前十的水平。就是……人有点傲。”
方晴把咖啡杯转了个方向,杯口朝向陆慎行,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家里有钱,她爸是做建材生意的,青天市一半工地的沙子水泥都是她家供的。她妈更厉害,是我们市教育局的副局长。你说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脑子还比別人好使,能不傲吗?”
陆慎行翻教材的手停了一下,但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方晴不可能注意到。
“她前几任任课老师都跟我吐槽过,说这学生不好教。不是她不听话,是她太聪明了,你讲的东西她一耳朵就能听出有没有含金量。你要是讲错了,她不当面指出,但她会在课后去找別的老师確认,然后下一次课就再也不看你了。”
方晴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把咖啡端起来吹了吹。
“但你好像还没被她淘汰。”
陆慎行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后他把教材翻到了下周要讲的那一页,用铅笔在页边做了一个记號。
方晴见他不说话,耸了耸肩,端著咖啡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
下午第二节课后,陆慎行去了实验楼。
他越来越习惯这间实验室了。
每天下午来一趟,开门,反锁,打开培养箱,拿出培养皿,观察十分钟,记录,放回去,锁门。
整套流程像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一样標准化,每步都落在固定的时间点上。
今天他把培养皿拿出来的时候,黑色异形和昨天一样,三厘米长,弯曲的弧形,深黑色的表面覆盖著细密的绒毛状突起。
它安静地躺在培养皿底部的琼脂表面,末端的那个小小的凸起微微翘著,像是在嗅空气中的什么气味。
陆慎行把手伸到培养皿上方,悬停在那里,距离黑色异形大约五厘米。
他的手掌和黑色异形之间隔著一段空气,没有任何物理接触。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整个人的身体处在一个高度可控的静止状態。
黑色异形的末端凸起缩了一下。
不是弹跳,不是剧烈扭动,只是那个凸起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重新伸展开来。
它没有逃跑,没有应激,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这是在感知?
应该是。
陆慎行越来越確定这一点。
这东西在感知他的手,他手心的温度,他皮肤散发出来的某种信號,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信號。
他把手收回来,后退了一步。
黑色异形在培养皿里不动了,连那种缓慢的蠕动都停了,像一块真正的死物,安静地、耐心地等待著什么。
他拿出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栏里写下了几行字。
“第二天,无变化。在我面前仍无明显应激反应,原因不明。”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这个抽屉是实验台下方的一个小抽屉,他上周从总务处领了一把小掛锁,把抽屉锁上了。
钥匙和实验室的钥匙串在一起,三把钥匙:家门、实验室、抽屉。
临走之前,他检查了一遍窗户的插销,检查了门锁,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
实验楼后面是学校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旧居民区的屋顶,灰色的瓦片错落有致,几只鸽子站在屋脊上,咕咕地叫。一切正常。
他锁了门,下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