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首课(2/2)
“……汉斯国植物学家施莱登提出,所有植物都是由细胞构成的。一年后,汉斯国动物学家施旺把这个结论推广到了动物身上。细胞学说由此诞生。”
他把施莱登和施旺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字跡和刚才一样工整。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转过身,而是停了一秒,听到后排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转笔,有人在用极低的声音说“这个老师好帅”。
他转过身继续讲。
讲到细胞学说的重要意义的时候,他顺嘴带了一句:
“细胞学说的核心观点是,细胞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命单位。这个观点后来被证明是有局限的,因为多细胞生物的细胞之间存在复杂的信號交互和物质交换,没有任何一个细胞是真正独立的。”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这段內容不在高中教材里。
这是细胞生物学研究生阶段的內容。
原主在硕士课程里学过,他翻过原主的记忆之后也记下来了,刚才讲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部分学生没有反应,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段话意味著什么。
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的反应不一样。
陆慎行注意到了。
那个反应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注意力的转向。
就像你在手术室里,所有器械护士、麻醉医生、助手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但主刀医生的手一停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会在一瞬间集体转向他。
那种转向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是意识到了什么东西超出预期之后產生的本能警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最后一排靠窗坐著一个女生,短髮,发尾刚刚到耳垂,露出一对小巧的耳廓。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別著一枚金色的校徽。
学生干部的校徽,和普通学生的红色不一样。
她的课桌上摊著教材,但教材旁边还摞著好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写著一行字,字太小看不清。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瞳孔顏色很深,像两滴墨水滴进了水里。
此时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正在重新评估什么东西的意味。
陆慎行把目光收回来,没太在意,继续讲。
后面的二十分钟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他按照教案把第一节的內容讲完了,留了五分钟让学生提问。
没有人提问,但后排那个女生在他宣布下课的时候,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立刻站起来往外走,而是坐在座位上,把刚才摊开的那摞书一本一本合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陆慎行等了几十秒,发现对方不是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要问自己,於是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拿起教材,走出了教室。
四楼走廊里挤满了到处猴躥的学生,有个男生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胳膊肘蹭过他的手背,男生回头喊了一声“抱歉老师”,眼睛都没看清楚是谁就跑了。
陆慎行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顺著人流下了楼。
上午一共两节课,第二节也是三班的,但不是他的课。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翻了翻教材后面的內容,又把昨天关於异形的观察笔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笔记本锁在家里的抽屉里,不在身边,但他记得每一行字,包括那个加了著重號的“可能有感知能力”。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这次没有拿带肉的菜,只要了一份白米饭、一份炒豆芽、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端著餐盘坐到角落里,用筷子把豆芽一根一根拨开,確认里面什么都没有之后才开始吃。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像一个在拆弹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慎行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他把教案和教材塞进抽屉里,拿起钥匙,站起来。
方晴已经开始收拾包了,动作很快,把桌上的东西哗啦哗啦扫进一个帆布包里,拉链一拉,冲他摆了摆手:
“走了啊陆老师。”
“再见。”
他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青天市。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陆老师吗?”
对面是一个男声,嗓音偏哑,像是抽了很多年烟,但节奏很慢,不急不躁,“我叫霍小刚,方便的话,想跟你聊聊。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正门口,你出来就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