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雾尽散(2/2)
摄食守中只差6点便能突破到熟练之境,一旦成了,饮食所化的灵气定能更高效的吸收,效果应当不弱。
至於徐行守中——他暂时还拿不准这玩意儿对修为有什么直接好处,姑且先放著,不急著推。
当然,以上这些安排,都是白日研究的工夫。
梦里之事,终究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这样想著,方誓起身下床,走到灶间。今日煮的是野稻。
那野稻所剩不多了,满打满算,只够再吃一天。
上回吃了野稻,偃臥归根就到了熟练之境。
若是今晚再做偃臥归根,梦里想的却不是白天研究的那些东西,而是一些別的什么,那这野稻便有说法了。
不过,那是夜里的事。
眼下,且先画符。
……
四张符画完,日头已升起老高。
方誓將符纸收好,正准备出门,院门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急促促的。
方誓便知是那鄔童。
拉开门閂,只见门外的天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鄔童站在门口,脸上全没了往日的嬉笑。
方誓道:“可是北首哪里出了变故?”
鄔童道:“不是的,方哥。我是来向你说件事的。”
方誓道:“什么事?”
鄔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口气沉到肚子里去:“方哥,我要去寒雾涧採药。”
方誓一怔,隨即道:“你才炼气一层,怎么去得那里?”
鄔童道:“方哥莫要忧心御寒符的售卖。我打听过了,如今寒雾涧的霜灵草越采越少,外围几乎已经没有货了,只剩下核心地带还有些。那核心的带寒雾比外围浓了数倍,寻常的御寒符根本撑不住,需要品相更好的御寒符才进得去。所以市面上的御寒符不但不会跌价,反而还要涨。”
方誓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鄔童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往下说:“说来也奇怪,那寒霜草没了,外围的寒雾反倒收缩了,正好便宜了我这样修为低的人。我不用进核心,就在外围转悠,捡些別人看不上的零碎草药,兴许也能赚几粒碎灵,要是能找到那寒霜草……”
方誓道:“鄔童!”
鄔童住了嘴,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却异常坚定。
“方哥,我懂你想说什么。我修为低,我不懂採药,我没有经验,我去寒雾涧很危险,这些我都知道。”
“但方哥,我要修炼,我要成为筑基。这些东西,都不是安安稳稳待在齐园镇就能得到的。”
“方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如若我不拼,我怎么能有机会?那样的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大荒边缘,砍柴烧炭,混吃等死,一辈子不想修炼的事。”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鄔童那件旧棉袄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子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桿大枪一样的笔直。
方誓站在门口,看著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三年前,鄔童还是个在墙根下蹭灵气的小叫花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被人追著打,被人撵著跑。
三年里,他替方誓打探消息,替他跑腿,替他看摊子。
三年后,他心里仍然憋著一股劲,想要往上走。
方誓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御寒符,递过去:“这个给你。”
鄔童看著那张符,愣住了,隨即连连摆手:“方哥,这使不得,你自己还要卖——”
方誓道:“拿著。”
鄔童还要推辞,方誓已將符塞进他手里。
鄔童低头看著那张符,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沙哑:“方哥,这三年来,多谢你照顾。”
方誓没有躲,受了他这个头。
鄔童站起身来,將那张御寒符小心的揣进怀里,朝方誓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巷口,那旧棉袄在冬日的晨光里一拐,便不见了。
方誓站在门口,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
北首。
灵符轩那青衣小廝正低头验符,一抬头瞧见方誓,便道:“哟,方道友,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晚?”
方誓道:“方才送了个朋友,耽搁了。”
这小廝姓林,单名一个忠字,是灵符轩林家的远房族人,从桃园镇过来討生活的,因手脚麻利、做事规矩,被林修远安排在摊子上收符。
方誓这些天日日来卖,与他混了个脸熟,偶尔也能聊上几句。
林忠接过方誓递来的三张御寒符,一张一张的验看,翻来覆去的端详纹路,又对著光看了看灵气的流转,嘴里嘖嘖道:“方道友,你这符是越来越好了。昨儿个收的那批,有几个人画得跟狗啃似的,纹路歪歪扭扭,灵气也散,也敢拿出来卖。”
方誓道:“那符怕是不顶用。”
林忠將符收好,从钱箱里数出十二粒碎灵,道:“正是,真当我灵符轩是好糊弄的?对了,我方才还当你今儿个不来,是那赵悬和韩老六寻你晦气去了。”
方誓道:“什么?”
林忠道:“你不知?那两人今早没来卖符。往常他们天不亮便到,卖完便走,比漏刻还准。今日我等到日头升了老高,也不见个人影。”
方誓道:“许是家中有什么事罢。”
林忠將那十二粒碎灵递过来,道:“也许吧。不过你自个小心些。那韩老六是个浑人,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顾。赵悬比他精明些,但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炼气二层,別跟他们硬碰。”
方誓接过碎灵,收进怀里,拱手道:“多谢林道友提醒。”
林忠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还忙著呢。”
方誓转身离开北首。
一路上没什么意外,倒是那些背著药篓的採药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寒雾涧真是没法去了!外围的雾倒是不浓了,可药也没了,光禿禿的,连根草都找不到。”
“可不是嘛,那些自不量力的炼气一层也往里挤,采不到药不说,还挡路。昨儿个我就见一个,冻得嘴唇发紫,走路直打晃,还死撑著不肯出来。”
方誓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又走了起来。
鄔童那小子,胆子是有的,但愿运气也不差。
他刚走出北首街口,正要拐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
“那小子,给我站住。”
方誓还没回头,一道声音便传音入耳,道:“我欲买你背后之人所画的御寒符,七粒碎灵一张,有多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