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中演法(2/2)
故而他打算趁这热度画符,等行情过了,才关起门来好好修炼,全力衝刺那炼气三层。
既然要趁著热度攒钱,自然得避开些无谓的麻烦。
为此,这些天他差遣鄔童去打探了老赵和韩老六去卖符的时间,那两人都是天不亮就早早去,卖完就走,从不耽搁。
方誓便故意错开时间,等天亮了再出门,一次都没碰上过。
从北首出来,路过西首街口时,便见一排卖柴的散修蹲在路边,身前摆著捆好的柴垛,松木、柏木、杂木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看他们的年岁,多已是上了年纪,修为停在炼气二层。
方誓不用问也明白,这些人早已放弃了修炼的念头。
每日消耗法力赚那碎灵,待经络疲惫、无以支撑后,便转而去做砍柴、烧炭、採石之类的力气活,供养下一代。
半粒碎灵就能买上百斤柴,他们忙活一天,所得不过一两粒碎灵。
方誓扫了一眼,卖柴的有七八个人,五花八门,他也不挑——这种散修太多了,路边隨处都是,隨便选一个便是。
正要往最近的一个走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最边上,一个女人正蹲在柴垛后面。
她缩著脖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身上裹著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一旁几个散修只穿著单衣,她反倒比他们看著还冷。
她面前摆著一捆柴,不大,瞧著还捆得歪歪斜斜的,远不如旁边那些整齐。
方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认了出来——这正是两个月前请他去修过锁灵阵的採药妇人。
她那女儿考上了松原学堂,她还说过,要孩子好好修炼,不要自损修为画符。
他多看了两眼,便瞧出了端倪——她不是懒得整理柴捆,是寒气入体,手指僵了,使不上力。整个人透著一股虚浮,连呼吸都短促。
那妇人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窘迫,几分恳求:“方……方道友,买柴么?我这柴虽然捆得不好,但都是干透的松木,好烧。”
方誓走过去,看著她:“你怎么了?”
妇人苦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去寒雾涧採药了。”
方誓道:“你没买那御寒符?”
妇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八粒一张,捨不得。我想著从前冬天也进过山,冻一冻就过去了,谁知那寒雾涧的雾……头两回还好,第三回回来便扛不住了,浑身发冷,经络僵得像冻住了一般。想出来时,腿已不听使唤,是同行的人把我拖出来的。”
方誓道:“可曾看过医修?”
妇人道:“看了,开了几副温养的药。只是……医修说寒气伤了经络,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復元。”
方誓沉默了片刻。
两个月。
採药的人越来越多,霜灵草越来越少,两个月后,哪里还有她的份?
妇人见他不说话,又哀求道:“方道友,你行行好,买我几捆柴罢。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搓了搓僵硬的指头,声音低下去,“我女儿在松原学堂读书,每月要花碎灵买养气丹。我若再赚不到钱,她的丹就要断了。我下回一定照顾你的生意,多买几张护络符,求你了……”
方誓看了看她面前那捆柴,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紫的手指,道:“你有多少柴?”
妇人闻言,忙道:“就这两捆……百来斤。我如今砍不动,只得这些。”
方誓从怀中摸出半粒碎灵,递过去:“半粒碎灵,一百斤柴。”
妇人接过那粒碎灵,双手攥著,连声道:“多谢方道友,多谢方道友……这样我女儿的养气丹就有著落了……”
她一面说,一面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捆柴,身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坐回去。
方誓道:“不必了。”
他蹲下身,將地上那些歪歪斜斜的柴重新綑扎结实。
妇人捆得虽松,柴却都是好柴,干透的松木,劈得匀称,一看就是从前用心处理过。
方誓將柴捆好,扯紧麻绳,打了个结实的结,拎起来掂了掂——百斤出头,对於炼气二层来说,不重,但也不轻。
妇人嘴唇哆嗦著,眼眶泛红,道:“方道友,你这……这怎么好……”
方誓將那捆柴背在身后,道:“你回去歇著吧。寒气入体不是小事,若不好好养,留下病根,往后更麻烦了。”
说罢,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
方誓將那捆柴背回院中,码在灶膛旁边,然后依旧做那日日不輟的功课。
上午画符,下午晚上研读《符籙辑要》与《小水云诀》。
只是这一日所食,换作了碧灵米,再不曾动那野稻。
如此直到夜深。
他和衣躺下,双手叠于丹田,掌心向內,行那偃臥归根的功夫。
也不知怎的,今夜入睡极快,仿佛身子才挨著床,魂儿便悠悠荡荡的滑进了黑甜乡里。
这一夜,他又做起梦来。
只是这回不曾梦见自己化作种子埋入土中,却梦见自己在画符。
那梦里没有硃砂,没有黄纸,也没有那支惯用的灵狼小毫。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符的虚影悬在面前——正是那御寒符的图样,纹路如水波流转,层层叠叠,大圈套小圈,环环相扣。
他便伸出手指,在那虚影上一笔一笔的描画。
无法力,无硃砂,只有指尖划过虚空的触觉,轻飘飘的,像孩童拿树枝在地上习字。
一笔,一划,一圈,一顿。
那虚影便隨著他手指的轨跡微微发亮,如白茫茫的晨雾中忽然亮起的一点萤火,一闪一闪的应和著。
描完一遍,那虚影便清晰一分。
他便再描一遍。
描完一遍,再描一遍。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那道符的纹路在他指尖下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生涩变得圆融。
大圈的弧度越来越流畅,小圈的转折也愈发圆润,就连那最难的飞渡一笔,也能稳稳噹噹一带而过,如燕子掠水,了无痕跡。
不知描了多少遍,那道虚影终於亮了起来——纹路分明,灵光流转,便如活过来了一般。
【御寒符熟练度+1】
【御寒符(入门):6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