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粒碎灵(1/2)
陈三泰上前一步,朝周彦拱了拱手,朗声道:“仙长,方誓超时了!”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氛围顿时一变。
周彦道:“哦?”
陈三泰指著方誓面前那片阵图,道:“仙长喊『时辰到』时,方誓的阵笔尚未离地。小人看得真切,那最后一笔,是在仙长话音落下之后才完成的。考核以时辰为限,逾时便该作废。这是规矩。”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场间几个散修的目光,不由在方誓与陈三泰之间来回游移起来,脸上已隱隱有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周彦转向方誓,道:“方誓,你怎么说?”
方誓面色不变,拱手道:“回仙长,小的確实是在仙长喊『时辰到』的同时落下的最后一笔。那一笔起笔时,仙长话音未落,收笔时,话音方终。若说逾时,小的不敢认。但若说在时限之內,小的也不敢说满。只请仙长明鑑。”
陈三泰见方誓面不改色,便转向周彦,道:“仙长,规矩就是规矩。今日若因画得好便宽限了时辰,那明日是不是因画得不好便该加罚?考核取的是『准』,不光是纹路准,更是规矩准。逾时不取,这是歷来的规矩,非小的苛刻。小的只是替仙长守著这道线,免得日后有人说仙长赏罚不明。”
周彦道:“陈三泰,你的眼力不错。方誓那一笔,確实收了半拍的迟。”
这话一出,厅堂中的气氛又是一变。
陈三泰眼睛一亮。
几个散修对视一眼,再看方誓时,目光里便都有了深意。
或是暗暗嘆了口气,替他可惜,或是心里讥笑,幸灾乐祸。
周彦继续道:“可我方才说的『时辰到』,话音未落时,方誓的笔已经落下。收笔虽晚了半拍,可起笔在时限之內。阵法一道,讲究纹路贯通、灵气流畅。一笔起於时限內,收於时限外,这一笔到底算不算逾时?”
他微微一笑,道:“我以为,是不算的。”
陈三泰嘴角刚刚扬起,便僵了。
那几个散修也面面相覷,谁也摸不透周彦的心思。
周彦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方誓的阵图前,道:“方誓的阵图,乍一看纹路匀称,灵气流转顺畅,確实赏心悦目。可你们仔细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伸手,点了三处节点,道:“每一处分支到了末端便断了,灵气走到尽头无路可去,便淤积在纹路中。看似光亮,实则虚浮。这阵图若是用来净灵,灵气进去一圈,杂质没滤掉多少,反倒添了淤堵。中看不中用。”
说罢,他並指朝那阵图中央轻轻一叩,一道细如髮丝的白光自指尖射出,正中阵图中央。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原本蓝光流转的纹路骤然一暗,光华寸寸褪去,露出下面青砖的本色。
砖面上只余几道浅浅的硃砂痕跡,歪歪扭扭,鬆散断续,与方才那亮堂堂的样子判若两物。
散修们倒吸一口凉气。
周彦又走到陈三泰的阵图前,道:“陈三泰的阵图,纹路不如方誓的匀称,节点也不如方誓的精確。可你们看这里——”
他指著纹路末端,道:“每一道分支都通到了该去的地方,灵气走到末端便散入阵枢石,首尾呼应,循环往復。这才是引气纹该有的样子。”
周彦目光扫过眾人,道:“考核的结果,我已有定论。方誓的阵图中看不中用,陈三泰的阵图虽不精美,却扎实可用,堪当此任。”
“其余人的阵图,要么纹路粗疏,灵气滯涩,勉强算成。要么前半段尚可,后半段走了岔路,不成气候。而半途崩裂,纹路错乱,皆不足论。”
他朗声道:“故而,从今日起,齐园镇阵修之职,由陈三泰司掌。”
厅堂中一片寂静。
陈三泰怔怔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张嘴时,声音有些涩:“多谢仙长……小的……定不负仙长期望。”
周彦微微頜首,道:“今日虽只取一人,但其余诸位也不必气馁。方誓的阵图虽方向有误,可他参悟之深、手法之精,诸位有目共睹。我赏罚分明——方誓,赏十粒碎灵。其余完成阵图的,各赏五粒。”
方誓拱手道:“多谢仙长赏赐。”
完成阵图散修们闻言,也连忙拱手道谢。
那四个崩了纹路的散修眼中满是懊悔——早知完成阵图便有赏赐,方才拼了命也要稳住最后一笔,何至於两手空空?
两个道童捧著布袋走上前来,一一分发碎灵。
陈三泰虽无赏赐,腰板却挺直了,满面红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恰在此时,方誓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碰。
陈三泰也不迴避,反而坦然迎了上去,目光平静。
今日他贏了,不是靠运气,是靠十几年攒下的功底。
方誓那后生手艺虽精,到底太嫩,路都走偏了,还爭什么?
就让他这个前辈,给这后生好好上一课罢。
周彦摆了摆手,道:“其余人等都散了罢。陈三泰留下,你隨道童去办任职的手续。”
陈三泰躬身道:“是。”
跟在道童身后,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其余散修们纷纷拱手应是,也退下了。
厅堂中空空荡荡,只余周彦一人。
他回到桌位上,端起微凉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方誓那张已经黯淡的阵图上。
忽然,他的识海中响起那道熟悉的阴鷙声音:“没想到,竟有一个人修成了正確的净元阵。”
周彦放下茶盏,淡淡道:“修成又有什么用?没有资源,连道途都踏不得。前辈难不成是惜材了?竟夸起一个散修来?”
那声音哂笑道:“惜材?这种天赋只能算有点意思,还入不得我的眼。大荒之中,比他强的不计其数。我只是隨口一提罢了。”
周彦默然不语。
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道:“选人的事已了,你赶紧安排其布阵,帮我將那物取出,记著,这才是正事,稍迟了些,你的性命,我可就不替你保了。”
周彦垂下眼瞼,恭声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刻不敢忘记。”
……
日头偏西,午后的阳光斜斜的洒在青石板路上。
方誓走在回去的路上,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寻常散修从盘市收工回家,不急不躁。
然而他猛的拽紧了怀中的那十粒碎灵。
十粒——是那画符两日的钱。
可那一百粒碎灵的月钱,是画符二十日的钱。
还不费经络、不耽搁修炼。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过了好几遍——若是早些悟出净元阵,若是早点明了正確的方向,若是布阵时不那么求好心切,早早动手画完、早早收手交卷,后面还能腾出工夫仔细查验,那该多好啊……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
罢了。
今日虽输了考核,却赚了十粒碎灵。
布阵虽让经络疲惫了些,却也不算太重,还能再画一张符。
再纠结,便是魔障了。
方誓推开院门,回到家中后,也不歇息,便径直在符案前坐下。
铺开黄纸,研了硃砂,提起灵狼小毫,一口气画了一张护络符。
笔锋落处,纹路清晰,法力贯通,一气呵成。
【护络符熟练度+1】
【护络符(熟练):25/200】
搁下笔,方誓站起身来,双手掐诀,口中默念,运起那避尘术。
一道淡蓝色的光华自指尖漾出,如水波般漫过全身,涤去灰尘与硃砂渍,顿觉一身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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