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铺盖面(2/2)
郑氏与沈沫沫,每日仅靠一碗粗糠粥吊命。
待他醒来那日,这娘俩已断了炊,饿得面黄肌瘦。
今日既得了这许多食材,又在东市称了一斤高粱面,自该好好犒劳一番娘俩。
沈修寒切了一小块烟燻五花,搁进温水里泡著。
隨后取出那些山珍乾货。
金尾鼠不知是何等异兽,但想来颇具灵性,眼光毒辣得很。
所藏之物,皆是鲜美无毒的上品山货。
一眼扫过去,有鸡樅、牛肝、松茸、鸡油等各色干菌,还有不少翠竹干笋与黑木耳。
他各样挑了一些,同样舀水泡发。
待时辰差不多,將烟燻五花切成薄片,干笋亦切成细条。
泡发的菌子顺著纹理用手撕成条,与木耳搁在一处,留作汤底。
接著,麵粉兑入盐水,揉捏上劲,揪成剂子,再以巧劲扯成一张张宽面片。
沈修寒虽然也会拉麵,却更偏爱宽面的筋道口感。
“滋啦…”
灶膛內火光摇曳。
烟燻肉片下锅,猛火一炙,油脂霎时逼出,泛起一阵诱人的荤香。
一瓢水沿著锅边泼入,清汤翻滚,与油脂交融,渐渐泛出乳白色。
沈修寒將干笋、菌子、黑木耳一股脑倒进锅里。
大火熬煮之下,不多时便化作一锅鲜香扑鼻的浓汤。
最后,將扯好的宽面片依次滑入沸腾的汤汁之中。
待水沸面浮,起锅盛碗。
那面片宽大,宛如床榻上的锦被,唤作“铺盖面”,也是他最拿手的麵食之一。
三碗铺盖面端上炕桌。
郑氏与沈沫沫鼻翼耸动,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麵条扯得宽大而薄,汤中燻肉、干笋与菌子交织出扑鼻鲜香,惹得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大郎,这是什么面?”
“铺盖面。”
“咦?锅锅会做面面给沫沫吃…”
“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说话间,郑氏已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宽面。
一口下去,先是燻肉与干笋的咸鲜,隨后是菌子特有的山野香气在齿间绽放。
待嚼上几口,才感受到宽面软硬適中、滑而筋道的口感。
只这一口,郑氏便沉默了。
她怔怔望著碗中,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三十三年的饭,到底是怎么做的。
小丫头年纪小,手也小,筷子使得费劲,又怕烫。
吹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同样是一口,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倏地睁圆了。
她歪了歪脑袋,似是不敢置信。
再尝一口,眼睛又睁圆了几分。
“锅锅!!”
“面面好好吃啊!沫沫以后每天都要吃麵面!”
“確实好吃…”郑氏回过神来,轻嘆道,“怕是內城的饭馆酒楼,也做不出这等麵食。”
“锅锅,咱们家也在开个饭馆吧!”
小丫头挥舞著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娘就不用辛辛苦苦去给人家洗衣服啦!”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
一锅铺盖面,让草屋里的一家三口如过年般热闹欢喜。
若说不开心的…
倒也有。
枯林中。
一只身上泛著金色纹路、尾巴通体金黄的肥硕老鼠,从土里刨出半个身子,熟门熟路地顺著枯树干爬了上去。
可待它探头往那树洞口一瞧,整个鼠都愣住了。
用来掩盖洞口的乾草,只剩下凌乱的两三根耷拉著。
里头它辛辛苦苦攒了一秋的口粮,连个渣都没剩下。
小老鼠下意识用两只前爪刨了刨枯树干。
咔、咔、咔…
空的,真是空的!
自己的口粮,被偷了!
“啊!!!!!”
下一刻,枯林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悽厉至极的鼠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