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医务室、蛇信与薄荷糖(2/2)
甚至有一次,他只是路过炼金实验楼,被里面爆炸的气浪掀飞的碎石擦伤了额头……
每一次,塞茜莉亚都在。
她似乎永远待在医务室里,仿佛那里是她的巢穴。
她总能第一时间处理他的问题,用的方法有时很常规,有时则带著点蛇类独有的、天马行空的创意。
她对他的称呼,不知不觉从“林原同学”变成了“小林原”,又变成了更亲昵的“小原”。
虽然林原每次抗议,她都只是用那种慵懒的眼神瞥他。
然后从善如流地改回“林原同学”,但下次依旧照叫不误。
她似乎对他的课程表了如指掌。
有时会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他常去的图书馆楼层查阅资料。
或者在他习惯自习的公共休息室角落整理药材。
然后顺便给他一包自製的,据说能提神醒脑的薄荷草药糖。
糖的味道確实很好,清凉甘甜,带著奇异的安抚效果。
林原问过里面加了什么,塞茜莉亚只是神秘地笑笑,舌尖轻舔嘴角。
“一点小秘密。放心,没毒,对你……只有好处。”
她特意在“你”字上微微加重。
林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那冰凉的手指,慵懒的声线,专注又似乎总藏著深意的紫眸。
以及那无声滑行、充满力量感的蛇尾。
他甚至开始能从那混合的气息中,分辨出独属於塞茜莉亚的味道。
冰冷的甜香,像雪地里的蛇莓。
他知道她有点特別,那份过度的关注和偶尔流露的近乎占有的语气,绝非普通医患关係。
但他同时也感受到,她的专业无可挑剔,她的照顾確实让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学院里少受了很多罪。
而且,不可否认,塞茜莉亚有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魅力。
这让林原心情复杂,既有些本能的警惕,又难以抑制地被吸引。
转折发生在大二上学期期末。
林原为了准备一场极其重要的魔药学实操考试,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精神高度紧张。
加上误食了为了提神而混合的成分有些衝突的草药茶。
在考场上突然一阵剧烈的头晕噁心,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强撑著完成基本操作,交上成品,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考场,凭著最后一点意识,朝著医务室的方向挪去。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他撞开了医务室的门,勉强看到那个墨绿色长髮,白色长袍的熟悉身影,便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条有力而冰凉的蛇尾迅速捲来,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同时,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原?”
塞茜莉亚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慵懒,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紧张。
她的脸凑得很近,紫罗兰色的竖瞳紧紧盯著他失焦的眼睛。
“精神透支,还有轻微的混合毒素反应……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林原已经说不出话,只觉得冷,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塞茜莉亚没再多问,蛇尾卷著他,迅速將他带到里间的诊疗床上。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取药,调配,施法,一气呵成。
冰凉的毛巾敷上他的额头,带著强烈寧神效果的魔法薰香在床边点燃。
接著,一杯味道古怪但喝下去立刻缓解了噁心感的药液被小心地餵进他嘴里。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揉按,冰凉的触感奇异地安抚著他抽痛的神经。
她的蛇尾也没有鬆开,依旧鬆鬆地环在他的腰侧,像一道冰凉的支撑,防止他无力滑落。
“放鬆,小原,看著我。”
她的声音低柔,仿佛带著催眠的魔力,紫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拋开,跟著我的节奏呼吸……”
林原昏沉地照做。
在那双仿佛漩涡般的紫眸注视下。
在她冰冷而稳定的气息笼罩中。
狂跳的心臟和翻腾的思绪竟真的慢慢平復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他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他感到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离开了。
隨即,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他滚烫的颈侧皮肤上。
是她的嘴唇。
紧接著,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同时扎了两下。
林原混沌的意识惊醒了些许,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奇异的暖流便从那刺痛点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残留的不適、寒冷和虚弱感都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適的暖意和鬆弛感,连过度消耗的精神都仿佛得到了滋润。
而原本那尖锐的刺痛,也转化成一种略带麻痒的微妙感觉,並不难受,反而让人心跳漏拍。
是她的牙齿。
她咬了他。
这个认知让林原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塞茜莉亚近在咫尺的紫眸。
她的唇刚刚离开他的颈侧,舌尖正缓缓舔过自己尖细的犬齿
林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她唇间那对比常人稍尖的齿尖。
她的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深,里面翻涌著林原看不懂的情绪。
有关切,有饜足,还有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
“別怕,”
她的声音沙哑了些,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一点……我的毒素。稀释过的,能帮你快速中和体內的紊乱,补充精力,没有副作用。”
“只是会……让你暂时更敏感於我的气息。”
她又舔了舔嘴角,这次的动作缓慢而刻意,紫眸一瞬不瞬地锁著他。
“感觉好点了吗?”
林原怔怔地摸向颈侧,那里只有两个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微红点。
而身体里那股焕然一新的暖流和精力,是实实在在的。
他確实感觉好多了,好得不可思议。
“为、为什么……”
他声音乾涩。
“为什么咬你?”
塞茜莉亚替他说完,指尖抚过自己刚刚“亲吻”过的地方,冰凉的触感激起林原一阵战慄。
她微微歪头,墨绿色的髮辫垂到胸前,笑容变得有些莫测。
那游刃有余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更深邃的东西。
“因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也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紫眸深深看进他眼里,竖瞳微微扩张,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想让你记住,小原。在你最难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谁接住了你,是谁用她的方式安抚了你,治好了你。”
她的蛇尾缓缓收紧了些,冰凉的鳞片贴著林原腰侧的皮肤,存在感鲜明。
“你是我的病人,是我照顾的人类男孩。我不喜欢看到你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
她凑得更近。
“所以,要好好珍惜自己,明白吗?不然……我会用我的方式,好好提醒你的。”
说完,她缓缓退开,又恢復了那副慵懒迷人的医务室负责人模样,仿佛刚才那带著强烈占有欲和危险气息的瞬间从未发生。
她滑到桌边,拿过一颗她常给的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林原唇边。
“含著,能稳定情绪。休息一会儿再走。考试的事別想了,我会跟你的教授说明情况。”
林原机械地含住那颗糖。
清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
他看著她优雅滑行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横亘在普通医患与某种更危险关係之间的界线,被那轻轻一咬,彻底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