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告状的沈碧瑶(1/2)
回到大路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昏黄,照在光禿禿的山坡上,像是给大地刷了一层旧油漆。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顏色从近处的墨绿渐变到远处的灰蓝,最远的地方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陈东征(从本章起只用陈东征这个名字)下令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休整。士兵们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地上,有人直接躺在背包上睡著了,有人靠著树干发呆。炊事班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像一团灰色的雾。
陈东征坐在一块石头上,啃著早上没吃完的乾粮。王德福蹲在他旁边,也啃著一块,腮帮子鼓得老高。
“长官,”王德福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这事儿……沈组长肯定要往上报。”
“我知道。”陈东征嚼著乾粮,面不改色。
“那您还——”
“正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做。”
王德福一脸困惑地看著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东征没有解释。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红军现在走到哪里了?按照歷史,他们应该正在向西挺进,目標大概是贵州。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拖延,让红军有更多的时间休整、补充、摆脱追兵。
但这话不能跟任何人说。即使是王德福,他也只告诉了部分真相——他说自己“不想给陈长官添麻烦,能不打就不打”,王德福信了,因为这在国民党军队里太常见了。保存实力,是每个军官都会做的事情。
至於真正的理由……
陈东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乾粮,把它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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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扎营之后,沈碧瑶果然让小陶发了电报。
小陶在帐篷里架好电台,戴上耳机,手指放在电键上,回头看了沈碧瑶一眼。
“组长,怎么说?”
沈碧瑶站在帐篷口,背对著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致特务处本部:第九十三师补充团团长陈东征,指挥无能,今日率团误入歧途,浪费半日行程,貽误追击战机。该员对地形一无所知,且不听劝諫,恐难堪大任。建议另派得力人员接替。復兴社特务处驻补充团小组组长沈碧瑶呈。”
小陶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帐篷里迴响。
老魏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著,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电报发出去之后,沈碧瑶转过身,对小陶说:“今晚守著电台,有回电马上叫我。”
“是。”
沈碧瑶走出帐篷,经过老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老魏,你觉得今天的事,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老魏抬起头,想了想,说:“组长,我看陈团长那个人,胆小怕事,大概是真的不认路。”
“胆小怕事?”沈碧瑶冷笑,“他胆小怕事?他是不想追。这种地方军阀的做派,我见得多了——仗著上面有人,就想混日子。可惜,这次追的是共匪,不是他混日子的时候。”
老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碧瑶掀帘子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老魏和小陶。电台的真空管发出微弱的橙黄色光芒,照在小陶年轻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魏哥,”小陶忽然开口,“你说……组长是不是对陈团长太严厉了?”
老魏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菸斗,慢吞吞地装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小陶,”他说,“你跟组长多久了?”
“一年多了。”
“那你应该知道,组长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陶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觉得,陈团长也没那么差吧?他对士兵挺好的,今天走错路,他也没骂人,换了別的团长,早就打人了。”
老魏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好就好,別到处说。尤其是別跟沈组长这么说!”
小陶“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老魏吸著菸斗,烟雾在帐篷里瀰漫开来,和电台的橙黄色光芒搅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他想起沈碧瑶刚才的话——“他是不想追。”
如果陈东征真的是不想追呢?那又怎样?
老魏从青帮到特务处,混了二十多年的码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见过多少部队,跟过多少军官。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想打仗的?大多数人想的不过是升官发財,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自己的兵。
陈东征也许是个紈絝子弟,也许是个靠关係上来的废物。但至少,他对士兵还算客气,至少他没有像別的团长那样,动輒打骂,剋扣军餉。
在这个年头,这已经算不错了。
老魏把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灭了火。
“睡吧,”他对小陶说,“明天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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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特务处本部的回电到了。
小陶把电报译出来,递给沈碧瑶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沈碧瑶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电报上写著:
“情况已悉。陈东征之指挥属正常军事判断,地形不熟非重大过失。该员系陈诚长官亲荐,能力毋庸置疑。你组之职责为协助追剿,不得干扰陈团长指挥。望恪尽职守,勿生事端。特务处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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