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个人的秘密(2/2)
“今天早上,在那株嫩芽旁边,”张阳替她说完了。
“对。”
张阳靠回椅背。信息正在快速拼合。老林子边缘的白骨,埋得不深,埋了二十年以上——很可能是上一次封印波动时的牺牲者。配方b矿粉里的苍银,来自四十一代主管在后山打的探井——那口井的位置恰好够深,深到可能触到了封印边缘——也就是这件事让赛琳娜火急火燎地赶来调查。而今天早上那株嫩芽,就是封印进一步鬆动之后,苍银粉末中混合的某种孢子接触到植物根系而激活的產物。
“封印现在是什么状態?”张阳问。
“在加速鬆动,”赛琳娜的回答没有丝毫修饰,“按现在护符的温度变化趋势推算,最迟半个月內就会出现明显的结构性裂缝。”
“半个月之后会怎样?”
“裂缝一旦形成,封印边缘会长出更多的菌丝——不是一株两株,是成片成片的。范围有多大取决於裂缝的规模。当年白堊镇的菌丝覆盖了六座村子,用了不到十天。”
张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赛琳娜明显意外的问题。
“你导师——首席裁判长——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她要亲自来?”
赛琳娜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被人戳中痛处的微妙变化。
“……没有。”
“但你有猜测。”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短。
“我和导师上一次通信是在五天前,”赛琳娜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半度,“那封信里她提到了一件事。裁判所的档案里有一卷被封存的上古文书,书面內容提到灰烬领的封印跟一个名字有关。不是苍银,不是封印本身的构造名称——”
“是一个人名?”莉莉丝突然插话。
“一个旧称,”赛琳娜一字一顿,“『洁净之主』的最后一位地上行者。”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那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每个人表情各异。格尔曼的下巴微微张开,显然是从未听过这段隱秘。张阳的神情纹丝不动,但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洁净之主的最后一位地上行者。封印底下封著的东西,跟原主所侍奉的这位神祇,有著某种跨越纪元的关係。而四十一代首领挖出苍银矿渣的那个位置,恰好是封印的薄弱处。教团三百年来一直驻扎在灰烬领——到底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隨机选择,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这里埋著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封印一旦彻底破裂,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灰烬领。包括晨曦综合商社的二十八个人,包括正在修男爵城堡顶的那个领主,包括领地边缘两个村子里所有没跑掉的农户。然后是隔壁领地,然后是大路沿线的商道城镇。
白堊镇的悲剧会重演,而这一次,规模可能更大,甚至很难停止——白堊镇那里只是因为封印的波动,而灰烬领却是封印本身出现裂缝。
“首席裁判长还有三天到,”张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永恆的暗红色天幕,“在她到之前,我们至少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確认封印的准確位置。赛琳娜,靠护符的温度变化能反向定位吗?”
“可以试,但不一定精確。护符只能感应到百步范围內的魔力波动,再远就会出现偏差。”
“够了。明天早上开始,劳烦你带著护符把灰烬领从头到尾走一遍。莉莉丝全程陪同——地形你比她熟,但护符在她身上,她也不会把这东西交给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莉莉丝点了点头。
“第二,”张阳竖起第二根手指,“格尔曼,你把所有关於苍银的资料整理出来,包括当年禁术研发部的实验记录、白堊镇的原始调查报告、以及你在地下档案室里见过的任何可能相关的文献。不管合法非法,全部拿来。三天之內我们要对敌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苍银封印菌丝的生命体——它怕什么?铅板能挡住它,但能挡多久?火焰能烧吗?净水术有用吗?”
格尔曼用力点了点头。
张阳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能让第三拨人知道。教团里目前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实情,暂时保持这个范围。对外——包括对其他教眾——统一口径:配方b试验田出现了非预期化学反应,技术研发部正在排查,样板田其他两组正常推进。”
“怕引起恐慌?”赛琳娜问。
“怕有人跑了,”张阳的语气很冷,“封印一旦扩大,灰烬领就是死亡陷阱。留在这里的人越多,接下来能干活的人就越多。跑一个人,消息就会顺著商道传遍半个王国。到时候围上来的不是白堊镇的菌丝,是趁火打劫的投机者、想抢苍银矿渣的地下炼金组织、以及——”
他顿了顿。
“——你们正教会里那些想借著镇压『异端引发灾难』来刷功绩的人。”
赛琳娜没有反驳。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確认。
窗外,远处老林子上空,那只灰隼已经飞远了。但信筒里那张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还烧在赛琳娜的指尖。
她的导师,首席裁判长阿格尼丝·维奥莱特,在那封只有寥寥数行的私信末尾,用她標誌性的、连墨水都不肯多蘸一下的字体写道:
“在你见到我之前,禁止独自进入封印核心区域。那里很可能不止有菌丝。”
“还有什么?”赛琳娜当时对著灰隼消失的方向喃喃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暗红色的天幕下,风吹过灰烬领的荒原,把一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枯叶卷到了石窗外。叶片边缘有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