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杨左使(1/2)
刘弘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六艺考了三天,他在號房里坐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腰背酸得直不起来。
街上的人比来时少了许多,几个考生模样的人站在贡院门口的石阶上,有的在对著答案,有的在拍著胸口说“嚇死了”,有的已经换上了便装,拎著包袱匆匆地往城门方向走。
刘弘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某科丙等”、“完了”之类的字眼,声音里带著哭腔。
走到西街口的时候,刘弘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的巷子里,几个人影一闪而过。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很眼熟——灰色的袍子,帽檐压得很低,步伐又快又稳——是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个怪人。
刘弘在客栈的走廊上碰到过他几次,每次都低著头匆匆而过,他从来没有看清过那人的脸。但那个走路的姿势他记得——肩膀微微前倾,脚步落地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只无声无息从墙根溜过去的猫。
那人身后跟著几个身影,缩著肩膀,低著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是城西街口那几个乞丐。
刘弘站在街对面,看著那几个人鱼贯走进了巷子深处。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吞了进去。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但是停了几息,然后慢慢地鬆开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弘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转过身,快步朝客栈走去。
客栈的前堂里坐满了人,都是来参加童生试的考生。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茶壶和碗碟,三三两两的人围坐著,有的在高声谈笑,有的在低头喝茶,有的面如死灰地靠在椅子上发呆。
刘弘从人群中穿过,上了楼梯,走到后院。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经过隔壁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门关著,窗户黑著,里面没有声音。耳朵竖起来听了几息,確认没有人,才走到自己门前,推门进去。
刘弘在床边坐下来,想了想:“不行!不能住在这里了。”
隔壁那个人太古怪,白天不见人,晚上不睡觉,半夜请他吃酒,现在又和那些乞丐混在一起。那些乞丐身上有魔修的標识,那个人和乞丐混在一起……
刘弘下楼后,掌柜的正在前堂的柜檯后面拨算盘。前堂里的考生已经散了不少,只剩几桌还在喝茶。刘弘走过去,把钥匙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我想换间房。”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客官,应试期间,客房都是爆满的。您这一间还是运气好赶上了,换?换到哪儿去?柴房?”
刘弘沉默了一下。“那——退房呢?”
掌柜的停下了手里的算盘,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刘弘一眼。他的目光从刘弘的脸上移到他的书院常服上,又从常服移到腰间那块弟子令牌上,然后笑了笑,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掌柜笑道:“恭喜!恭喜!客官,六艺放榜了,您又没落榜!”
刘弘愣了一下,掌柜消息牛啊!
“今儿下午贴的榜。”掌柜的从柜檯下面抽出一张纸,纸上抄著几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我让小二去抄了一份。您这成绩,文试是稳了。”
掌柜的把纸折好,塞回柜檯下面:“我看您也没落榜啊,怎么就要退房呢?武试还没考呢,您走了,前面的成绩不就白考了?”
刘弘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没有接话。他当然不会走,只是不想住在那个人隔壁。但他不能跟掌柜的说这些——说了,掌柜的只会觉得他疑神疑鬼。
掌柜的见刘弘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客栈,迎来送往的考生比刘弘吃过的盐还多,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您是不是觉得,六艺落了榜的人就该捲铺盖走人?”掌柜的靠在柜檯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刘弘,“我跟您说,您想错了。落榜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不急著走。考都考了,不看看武试再走?万一前面有人被刷下来,递补上去呢?就算递补不上,看看热闹也好。毕竟三年才一回。”
刘弘把钥匙收进袖子里,靠在柜檯上,隨口问了一句:“不回去,都在这儿耗著?”
“耗著唄。”掌柜的朝前堂里那几桌还在喝茶的考生努了努嘴,“您瞧那几个,面上笑嘻嘻的,其实六艺都没过。不也在这儿坐著?等著看武试,看完武试等放榜,放完榜等发落——总得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回去也好跟家里人交代不是?”
“那世家子弟呢?也不回去?”
掌柜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淡然:“世家子弟不一样。人家考过了就回去庆功,考不过也回去,家里有族学,有教习,有丹药等著。不稀罕在这儿耗著。真正留下来的,都是家里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或者您这样书院出来的寒门子弟。考过了,高兴几天;考不过,也不急著走——回去也没什么事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种人,考不过了,不回去。”
“什么人?”
“投军的。”掌柜的朝城北的方向指了指,“舜江城外的军营,常年招人。练气期的修士去了,直接编入甲士,每月有俸禄,有丹药,有功法。比在外面做散修强。每年童生试落榜的,总有一批人直接投了军。”
刘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想问掌柜的知不知道隔壁住的那个是什么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一个练气期的考生都不该掺和。
刘弘回到房间后,把桌子搬到门后面,顶住了门。
然后把剑从床头挪到枕头边上,又从储物袋里把那三张爆裂符取出来,压在枕头下面。
刘弘躺在床上,和衣而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话分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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