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巧遇(1/1)
杜杰藏身在神手谷必经之路的巨石后,盯著远处两盏摇晃的灯笼。韩立和张铁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竹篓压弯了少年的脊背。他等了整整一个月,机会终於来了。
一个半月前,他刚进百段堂时,便已经开始为今夜做准备。
每夜初一十五,韩立和张铁都会来膳堂领粮。杜杰提前了半个月就开始蹲点,跟膳堂的杂役弟子混了个烂熟,摸清了每月发粮的时辰、韩张二人惯常走的路线。远远看见那两个身影从谷口方向走来时,他正坐在膳堂外的石墩上啃馒头,面色如常,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月光下,韩立的身影从岔路转角出现的那一刻,杜杰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张黝黑瘦小的脸在灯笼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从书页里走出来的幻影。此刻,那个註定要踏上长生路的少年正背著竹篓向他走来,衣襟上沾著神手谷特有的药草味儿。
张铁隔著老远就在嚷嚷,杜杰压下心头翻涌,面上掛起恰到好处的意外,起身迎了上去。
“韩立?张铁?入门那日一別,快两个月没见了。”
韩立脚步一顿,目光在杜杰脸上停了一息,似乎在回忆这张脸。然后他点点头,语气平淡:“杜杰,是挺巧。”
巧?杜杰心中暗笑,他算了近一个月,从韩立出谷的时间、路线到张铁换肩扛篓的习惯,哪来的巧。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笑著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递过去:“领粮跑一趟不容易,垫垫肚子再回吧。”
张铁二话不说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道谢。韩立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接过,在杜杰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撕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嚼著。
杜杰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问些不痛不痒的事——神手谷的伙食怎么样,墨大夫严不严,药材好不好认。张铁嘴快,抢著回答了一大半,话里话外全是对枯燥生活的抱怨。韩立偶尔插一句,多是“还行”“凑合”之类的敷衍话。
“墨大夫平日里都教你们些什么?”杜杰隨口问道,语气寻常得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张铁张嘴就要答,韩立忽然咳了一声。那声咳很轻,不像是嗓子痒,倒像是在提醒什么。张铁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呃……就是认认药材,帮墨老打打下手。”
杜杰笑著点头,没再追问。他起身告辞,走出几步,背后隱约传来韩立压低的声音:“张铁,以后少跟外人说谷里的事。”
杜杰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此后两个月,他又“偶遇”了韩立和张铁几次。每一次都是张铁在说,韩立在听,杜杰適时递上馒头或乾果。他从不主动问神手谷的具体事务,只聊家常,聊练功,聊青牛镇的集市、五里沟的山货。谈及练功时,他只说自己还在学正阳劲的吐纳,张铁便憨憨地劝他“別著急,俺也还没炼出內息呢”,全然不知对面坐著的这个同门半个月前就已將正阳劲练到了催劲入拳的地步。
韩立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一两句,五里沟那边秋天能捡到碗口大的松塔。杜杰听得出,韩立对家是有念想的。这个认知让他对韩立多了几分亲切,也多了几分警惕,能一边想家一边在墨大夫眼皮底下活下来的人,绝不是普通少年。
张铁更不用提,早就把杜杰当成了难得的朋友,每次见面都乐呵呵地喊“杰哥”。
到了第五次见面,杜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那天是十一月初一,他提前知会了膳堂的杂役王胖子,用攒了半个月的铜板换了两坛米酒、半只烧鸡和两碟小菜。地点选在后院一间閒置的杂物间,支了张破桌,铺了块乾净的草蓆,点了盏油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