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斥候(2/2)
威伦的黄昏来得慢,阳光从树冠边缘漏下来的时候,七个人影从林线的阴影里浮出来,贴著灌木丛的边缘移动。
走在最前的那个瘦高个蹲下来,左手握拳举起,身后六人同时停步,瘦高个子从腰间摸出一支单筒铜镜,表面缠著防反光的亚麻布条,他把铜镜举到右眼前,对准河湾对面那片空地。
铜镜里,营地的轮廓显现,城堡主楼的屋顶塌了一半,但中庭围墙修补过,围墙后面的土地被翻耕过了,一排排垄沟整整齐齐,田垄上有人在走动,扛著锄头,光著脚。
不是士兵,是平民,营地大门敞开,一个穿著紫色罩袍的士兵从门里走出来,腰上掛著长剑,肩上扛著一捆长矛。
他走到田垄边上,把长矛靠在墙上,和扛锄头的平民说了句什么,平民停下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紫色罩袍,锁甲的领口从罩袍下面露出来,靠在矮墙上的长矛,扛锄头的平民,穿锁甲的士兵。
信息记录完,瘦高个子把铜镜塞回腰间,右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情报已確认,准备回撤。
七个人开始往后移动,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子突然停住了,不是听到了声音,是太安静,像是整片林子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抬头,对面的树影里站著一个人,两米二的体型,肩宽几乎把两棵树干之间的空隙填满了,手里提著一把双手战斧,斧刃搁在地上,刃口嵌进土里,压出一道浅痕。
瘦高个子的手猛地按向腰间的剑柄,手指刚碰到剑柄,那个人的右手动了一下,斧刃切开灌木,切开空气,切进他胸甲的侧面。
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感觉到一股从侧面撞过来的力量,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胸甲从正中裂开,铁皮的断口往內捲曲,露出里面的皮衬,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错位。
他摔在地上,眼睛还睁著,斧刃劈开他之后没有停,横著扫进他身后那个年轻斥候的大腿。
年轻人的大腿骨在斧刃下脆弱得像一根干树枝,咔嚓一声折成两截,他往侧面倒下,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拔出来。
剩下的五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反应——“跑”
根本没有打的可能,他们是斥候,穿的皮甲,带的短剑,他们的任务是不被发现,现在他们被看见了,被一个两米二的、单臂挥舞双手战斧的怪物看见了。
他们往沼泽方向跑,没人回头,回头会慢,慢就会死。
卡尔站在林线边缘,默默注视著五个朝著沼泽深处拼命奔逃的背影。
老戈特的剑已经拔出来了,握在右手里,正要衝出去,卡尔的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卡尔的左臂横在他胸口
“不用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在原地
卡尔利落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个费奥纳冠军射手几乎同时举弓,老戈特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已带著嘶鸣的破空声射向天空。
三百步外,最后一个尼弗迦德士兵后背中箭,跌倒在泥浆里;跑在最前的那个,距离至少四百步,被一箭贯穿大腿,惨叫著摔倒,在沼泽地划出一道长长的、泥泞的血痕
五箭,五中!…
老戈特张了张嘴:“这……这他妈的……是弓箭能射出来的??”
那个射手老戈特认出来了,就是之前和卡尔对战的老兵,他转过头来,用蹩脚的通用语说:“费奥纳冠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骄傲,只有理所当然的神情。
中庭方向传来收工的钟声,士兵扛著长矛从田垄边上走回去,炊烟慢慢从墙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