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篝火与夜晚(2/2)
艾娜接过陶罐,低头看了看罐子里那些被烫过之后依然支棱著叶片的药草。
“能用,下次採摘的时候,根部留两节,还会长”
她把陶罐还给老妇人,补了一句“叫我艾娜就好,我已经不是祭司了。”
老妇人接过罐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点了下头,抱著罐子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过头。
“艾娜大人”
艾娜没再纠正称呼,她站在药圃边上,午后的阳光把她浅金色的头髮照得发白,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把她腰间的皮袋吹得轻轻晃了晃,淡淡的药草气味从袋口散出来,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傍晚,费奥纳的巡哨带回来一头野猪和一只母鹿,猎物是被一箭射穿眼部倒下的,两个费奥纳冠军一人扛著一头,从营地大门走进来的时候,中庭里的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罗恩在中庭里把篝火点了起来,是真正的大篝火,木头架成塔形,底下塞著乾苔蘚和碎树皮,火苗从木头缝隙里钻出,中庭的墙壁都被映成了橙红色。
野猪被架上了铁叉,架在篝火两侧的y形木桩上,肉香和木柴的烟混在一起,从城堡中庭升上去,散进暮色里。
麦酒从储藏室里搬出来了,布罗姆第一个把木酒杯举了起来,矮人一只脚踩在铁砧的底座上,酒杯举过火红色的头顶。
“老子在笼子里关了十二天”他的声音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十二天没碰锤子,没碰酒,都快给我憋疯了”
他仰头灌了大半杯,酒液顺著鬍子往下淌,他把酒杯往下一墩,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在炉台上,滋一声被炉温蒸成了白气。
“嘖,这酒不够烈啊”他说,“但总比没有强”
新兵们围坐在篝火的另一侧,酒杯端在手里,没人先喝,科尔看了看米科,然后米科把酒杯举起来了。
“敬伤员,敬我们”他说。
十五只酒杯同时举起,朝著佩特的方向,佩特靠墙坐著,手里端著一杯酒,他的脸在火光里红了一下,然后把酒杯举起来,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歌声响起,不是新兵,老兵们坐在篝火的另一侧,武器竖在膝边
最左边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唱的是卡拉迪亚的通用语,和威伦本地民谣的音节完全不同,短促、有力更加苍凉。
“帕拉汶的酒馆灯火煌煌”
“德赫瑞姆的麦酒凛冽醇香”
“来啊,流浪的兄弟们呀,为这短暂的夜晚干上一觴”
“斯瓦迪亚的骑士甲冑鋥亮,罗多克的弩箭射破城墙”
“明日的战场你我各为一方,今夜且把恩怨放在一旁”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山岗,长矛与骏马又將奔赴沙场”
“谁人记得昨夜的对觴,谁人记得我们为谁而亡”
布罗姆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听过这首歌,听不懂卡拉迪亚的通用语,但手指跟著节奏轻轻敲著,时不时举杯灌上一大口麦酒。
艾娜坐在平民女人中间,怀里抱著草药篓,但手指停在篓子的边缘,没有再翻动那些叶片。
埃尔温坐在罗恩旁,眼镜映著篝火的光,嘴唇无声地跟著那些音节翕动。
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来,篝火的火星往上窜了一蓬,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没有人说话。
罗恩望著跳动的篝火,眼底掠过一丝沉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营地外,河湾的水声从远方传来。
篝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