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白玉詔下(2/2)
陈玄灯向杨照行了半礼。
“宗门会护送证物。”他说,“也会向王都递呈。”
杨照问:“王都会怎么处理杜衡?”
陈玄灯看向被押在府门旁的杜衡:“若只到王都府衙,杜衡必死。若牵到观天台,事情会变慢。”
“慢到什么程度?”
“慢到有人希望百姓先忘。”
杨照並不意外。
所以他让赵砚把红筒名册抄成数十份,让矿工、药铺、义庄、南柳巷各留一份。阿七主动承担南柳巷名册,她把母亲的名字写在第一页,也把其他人的名字写得同样端正。周厚带著矿工修井,同时把父亲铁牌掛在矿坊门口。青石城开始变得很乱,可这种乱不再是暗处腐烂的乱,而是伤口终於被打开后的疼。
傍晚时,白玉詔到了。
它从云端落下,没有使者。白玉薄片悬在观脉楼残顶上方,边缘有七枚星纹。整座城都看见那道白光。青嵐宗弟子纷纷抬头,陈玄灯脸色微变。
白玉詔缓缓展开,声音从玉中传出,清冷而威严。
“青石城地脉案,涉旧锁、私灯、偽册。命青嵐宗弟子杨照,携主灯残晶、案牘三份、涉案人等,三十日內入王都观天台覆核。沿途各郡不得阻拦。”
詔书没有表彰。
也没有问罪。
只有覆核。
覆核二字落下时,杨照身边的残镜微微发烫。蓝灯残晶中也亮起一丝极细的光,像在回应远方某座高台。王都没有否认青石城案,却把所有东西都纳入观天台覆核。主动权仍在他们手里。
陈玄灯低声道:“这詔不好接。”
杨照伸手,接住白玉詔。
玉片入掌,冷意沿著指骨向上爬。他在玉面深处看见一幅极淡的图。那不是青石城,也不是中州全图,而是一座高悬云海的观星台。台下有无数光线伸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条通往青石城,另外几条通向更远的大陆。
南离火陆。
北寒冰陆。
东澜药洲。
西荒机城。
这些名字只闪过一瞬,便消失在玉光中。可杨照已经看见。青石城是一处试验场,王都观天台掌握的图,远比他想像得大。
阿七走到他身边:“要去吗?”
杨照看著白玉詔,忽然想起杜衡那句“人命最后都会变成数字”。他又看向府门前密密麻麻的木牌。数字可以被篡改,木牌上的名字却被许多人念了出来。念出来的名字,就没那么容易被抹掉。
“去。”他说。
韩烈把剑插回鞘中:“那我也去。”
阿七道:“我带名册去。”
赵砚抱著一摞拓本,推了推眼镜似的薄铜片:“帐也得有人算。”
周厚站在远处,伤腿还没好,却举起矿镐:“青石城这边,我守著。等你回来,井不能再被他们锁一次。”
杨照点头。
夜色降临时,青石城第一次没有按城主府旧规敲更。矿工们自己敲响了修井的铁锤声,药铺点起灯,义庄木牌前也有人守夜。风吹过残破的观脉楼,带著尘土和潮气,却没有了先前那种被压住的死气。
第二卷到这里该结束了。
青石城的地脉被打开,真相也被打开。可从白玉詔落下的那一刻起,杨照知道,自己即將进入的地方不会比青石城乾净。那里有更高的楼,更厚的帐,更漂亮的词,也有更会遮光的人。
他收起残镜,把白玉詔贴身放好。
三日后,王都方向的车队停在城门外。
杨照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城。城墙上的裂缝还没修好,七口旧井也仍被木架支撑。可南柳巷里有灯,矿坊门口有灯,义庄前也有灯。
灯不多,却是真的。
他转身上车。
远处王都的风,已经带著冷意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