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许观遁逃(2/2)
杨照急忙扶住他:“老头,你受伤了?”
陈老头骂道:“叫师叔。”
杨照怔住。
陈老头看著满天残光,声音低了些。
“你爹是照影楼最后一任楼主,我是他师弟。当年大火后,我守在医房,就是等残镜重新亮起来。”
杨照胸口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我爹还活著吗?”
陈老头沉默。
片刻后,他道:“不知道。但许观刚才逃去的方向,是青玄宗后山禁地。那里,也许有答案。”
远处,宗门钟声大作。
执法堂、丹堂、灵测司、三宗观礼者,全都向採石场赶来。
秦照雪收剑,站到杨照身侧。
“接下来,没人能把这事按下去了。”
杨照看著脚下黑碑碎片。
许观遁逃前的三张黑符极狠。第一张取秦照雪剑脉,第二张取阿七暗窍,第三张取杨照识海。三张符分別打向照影术当前最关键的三类支点:护道者、凡人样本、残镜宿主。许观在败局中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说明他並非只靠黑碑,自己的眼力和狠劲也极深。
陈老头出手时,杨照才真正看见旧照影楼的战斗方式。护图手没有剑修的锋利,也没有火修的爆烈,却能在方寸之间封住灵气路径。每一掌落下,都像把敌人的下一步提前折断。许观退得很快,不是因为掌力强到碾压,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遁术节点被连续看穿。
“陈玄灯”这个名字出现后,杨照心里许多疑问有了答案。陈老头守在破医房多年,不是寻常医师躲祸。他是照影楼残存的守门人,也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护。只是这道保护太旧、太伤、太沉默,直到残镜重新亮起才不得不站出来。
许观说起三十年前的大火,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他不像单纯听过传闻,更像知道內部细节。照影楼被焚,灵测司绝对不是旁观者,丹堂可能也不乾净。更重要的是,许观临走前逃向青玄宗后山禁地,说明宗门內部还有他可以依靠的地方,甚至可能有三十年前未清的源头。
陈老头受伤后还要嘴硬,让杨照叫师叔。这个称呼让紧绷气氛短暂鬆开,却也让杨照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並非无根之人。原主父亲、照影楼、师叔、残镜,这些关係正在把他推向一个继承者的位置。他还没有准备好,可很多事情不会等他准备好。
採石场远处的钟声越来越急。各方人马赶来之前,陈老头快速交代了两件事。第一,残镜不能交给任何人,包括宗主;第二,后山禁地暂时不能硬闯,那里有照影楼当年都没解开的东西。杨照听出他还有隱瞒,却没有追问。现在追问只会浪费时间。
秦照雪站在他身侧,剑尖还在滴血。她没有问残镜,也没有问异魂。她只是说:“今夜之后,你会被更多人盯上。”杨照点头。他知道,从青木城到黑碑,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被动求生的药童。很多旧帐会主动找上门。
许观遁走前丟出的黑符炸开,採石场顿时飞砂走石。秦照雪追出十步,被陈老头一把拦下。那不是普通遁符,符尾连著后山禁地,若强追,很可能被拖入別人提前布好的阵中。杨照看见黑符残光没入山壁,方向正指青玄宗一处从不对外门开放的旧禁地。
阿七被救下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母亲有没有事。杨照替他按住七星暗窍,发现星点比之前亮了一些,却也多出一圈黑色灼痕。黑碑没有彻底抽走他的旁路,反而把某些深层暗窍强行激活了。这个结果很危险,也很珍贵。陈老头看完后,脸色沉得厉害,说回山后任何人问起,都说阿七昏迷未醒。杨照明白,这是保护,也是准备。灵测司既然已经动到孩子身上,下一刀就会指向照影术本身。
回到客院前,陈老头把杨照叫到廊下,第一次认真问他看见了多少。杨照把王都、后山禁地、黑碑残魂和许观遁光都说了。陈老头听完后很久没有出声。夜雨落在屋檐上,像无数细针。最后他说,三十年前照影楼起火的那晚,也有人从后山禁地出来过。这个答案让杨照背脊发凉。
黑夜未退。
可他已经把一道光,打进了最深的旧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