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隱忍(2/2)
第七趟的时候,赵鸿飞来了。他骑著一头灵驹,身后跟著两个內门弟子,从灵药库门口经过时勒住了韁绳。
“秦废物,还在搬砖呢?”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秦牧渊,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秦牧渊放下箱子,赔笑:“赵公子好。”
赵鸿飞跳下灵驹,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条狗。“好好干,干好了我赏你一块灵石。”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秦牧渊脑袋上。
“谢谢赵公子。”秦牧渊笑著,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鸿飞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废物就是废物,给根骨头就摇尾巴。”说完翻身上了灵驹,扬长而去。
马成几个人也跟著笑,笑够了,散了。
秦牧渊脸上没有表情,但指甲深掐掌心。疼,他需要这种疼。疼才能让他记住,记住今天,记住这张脸,记住这笔帐。
下午,灵药搬完了。秦牧渊蹲在值房角落登记册子,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慢吞吞的,天黑前能写完吗?”马成走过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把他踢了个趔趄。
秦牧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写。
马成见他不吭声,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
秦牧渊低著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想起曾祖说的第二句话:“强者不是天生的,是忍出来的。忍到不能再忍,然后一口气把欺负你的人全吞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多久。但今天,他搬运的时候,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戏,戏里的人是他,但他又觉得那不是他。
真正的他,藏在丹田深处,藏在筑基六重的灵力里,藏在苍天道体缓慢吞噬灵气的节奏中。
傍晚,值房的人陆续走了。秦牧渊最后一个离开,把登记册锁进柜子,钥匙掛在墙上。
他走出天璇阁大门时,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金灿灿的,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但他知道,这层光是假的,就像他的废物身份一样假。
他现在就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蚯蚓,没人看得见,没人会在意。但他还在动,还在往土里钻,等著哪天钻透了,长成一棵能遮天的大树。
他又像一块被丟在炉底的生铁,火不大,烧不红,但火一直在烧。烧久了,铁会红,红了就能打,打了就能成器。
曾祖说得对,忍不是认输,忍是蓄力。他蓄了三十年,丹田里那团灵气漩涡就是他蓄出来的力。虽然被锁灵印压著,但力没散,只是被关起来了。现在封印裂了一条缝,力开始往外涌。他得把涌出来的力藏好,藏到能一拳打死赵鸿飞的那天。
路过坊市时,秦牧渊停了一下。苏芸已经收摊了,地上只剩几片碎纸和一根捆符籙的麻绳。他蹲下来,把麻绳捡起来,揣进怀里。家里缺绳子,能用。
赵家管事从茶馆里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捡绳子,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捡破烂都捡得这么认真。”
秦牧渊没抬头,等他走远了才站起来。他拍拍膝盖上的灰,往家的方向走。
巷子口,孙豹正蹲在那儿啃西瓜,看见他过来,把西瓜皮往他脚边一丟。“秦废物,明天记得准时来报到。迟到一刻钟,我打断你的腿。”秦牧渊绕过西瓜皮,点头:“孙哥放心,不会迟。”
回到家,推开家门,灶房里飘出稀粥的味道。苏芸在灶台前忙碌,秦昭灵在里屋背书。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十年一样。
但秦牧渊知道,其实不一样了。
他走进柴房,关上门,盘膝坐下。丹田中,灵气漩涡缓缓旋转,比昨天又亮了一丝。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曾祖残魂正在沉睡。明天,他还要去值房,还要搬箱子,还要被马成踢屁股,还要对著赵鸿飞赔笑脸。
但他不怕了。因为他心里有底了。
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凉颼颼的,但他的血是热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水沟里的灵石,浮现出赵鸿飞的笑脸,浮现出马成的臭脚。他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存起来,像存灵石一样,等著哪天一起取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