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洪家岛来的消息(1/2)
天还没亮透,月亮岛东边的海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灰濛濛的,把对岸洪家岛的轮廓晕成了一道浅浅的影。
石槽里的海水涨到半潮,一下一下拍著船壳,声音闷沉,从棚子那边一直传到车间门口。
服务站院子里还很安静,枇杷树的叶子掛著露珠。
阿光昨晚浇的水还积在叶心里,晨风一过就滚下来,打在碎贝壳围圈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方第一个到。
他把三块木牌挨个擦了一遍,扫乾净院子,蹲在车间门口划火柴。
风从海堤那边灌进来,第一根没著,第二根擦著了,他赶紧用手拢住火苗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手指上那道被柴油浸了大半辈子的裂口今早没有再冒血珠,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和手心那几块老茧一个顏色。
他把火柴梗丟进石槽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灶屋里亮著灯,林秀娥已经把火捅开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她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小臂上沾著几点乾麵粉,麵团在案板上来回翻滚,掌心推出去,指节收回来,揉得光滑了揪成剂子,每个剂子大小均匀,排在盖帘上像一队整齐的螺壳。
红豆是昨晚泡上的,吸饱了水,拿手指一捏就碎,豆沙粉粉地从指缝里往下掉。
蒸汽把灶屋的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她在玻璃上抹了一把,从抹出的那道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石槽边空著,邱长海还没来,石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把第一笼红豆包架上蒸锅,盖上笼盖,拿围裙擦了把手。
江海平端著一缸子开水从宿舍走出来,在车间门口蹲下,把缸子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那份专项检查通知的复印件。
通知已经反覆翻了好几遍,摺痕处磨出了毛边,他用指腹把折角按平,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检查组的行程安排、评分標准、材料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拿铅笔打了勾。
新铭牌的样品已经订下去了,但洪家岛那边敲铁皮铭牌的人並没有收手。
码头上的渔民接二连三提起洪家岛的翻新水泵越来越泛滥,有的铭牌乾脆连铁皮都不用,直接拿油漆在泵壳上刷了歪歪扭扭几个字就算数。
江海平让阿光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记在登记本扉页背面。
登记本上每新添一笔,他的笔尖就在纸面上多压一道凹痕。
上午,洪船东从洪家岛坐轮渡过来。
他不是来修船的,轮渡一靠岸就直奔服务站,手里没有渔具,只有一件用旧报纸包著的东西。
他在车间门口找到江海平和老方,把报纸包放在工作檯上打开。
里面是一台旧水泵,外壳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壳。
泵壳侧面贴著一块铁皮铭牌,上面拿钢字码歪歪扭扭敲著“月亮岛翻新”几个字,保修截止日期和核验人签名栏全是空的。
老方拿起水泵凑近了看。
铁皮铭牌的边缘留著剪铁皮时留下的毛刺,拿手指一碰就能划开口子。
钢字码敲出来的笔画深浅不一,有几个字敲偏了,压在前一笔的笔画上,糊成一团。“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姓马,洪家岛本地人,丁福贵以前在白沙口摆船排的时候他在旁边学过几个月的手艺。
后来丁福贵的船排被查封,他回洪家岛在滩涂上私搭了个船排,专收报废水泵翻新以后敲铁皮铭牌卖。”
洪船东蹲在工作檯边上,手指点著铭牌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这人到处跟渔民说服务站把翻新件业务包给他了,从今以后月亮岛的翻新水泵都由他那边出货。
这几天他拉了好几个渔民过去,都是在码头上直接堵人,说服务站排队太久,他那边当天换当天走。
有的渔民起了疑心,拿著水泵来问我,我说服务站翻新水泵从来都是铝片铭牌,不是这种铁皮的。
他们不信,非要我来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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