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冬藏(1/2)
霜降过后,月亮岛的天一天比一天冷。
海风从凉转寒,吹在脸上像细砂纸,礁石滩上的碱蓬从深绿转成了枯黄。
一丛一丛缩在石缝里,叶子卷了边,拿手一碰就碎。
石槽里的海水涨潮时还带著点暖意,退潮以后在礁石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冰碴子,白白的,被太阳一照就化,化完了又结,结完了又化,反反覆覆好几天。
阿光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再是给枇杷苗浇水,而是蹲在树底下拿手摸一摸根部的土,看有没有冻硬。
他把去年王存志送来的那捆旧草绳从旧件仓库角落里翻出来,拿湿布擦掉上面的灰。
一根一根绕在枇杷树干上,从根部一直缠到树腰,缠完了拿手拽一拽,紧了才放心。
三棵枇杷树並排站在院墙边上,最高的那棵已经快一人半了,最小的那棵也到了阿光胸口,全被他拿草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顶上的几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著。
菜地也是阿光在管。
东墙根下那几畦菜地入秋以后就没怎么打理了,最后一茬小白菜收完以后地就空著。
土被海风吹了小半个月,表面干得发白,裂了几道浅浅的口子。
阿光蹲在畦边,拿小铲子把乾裂的土翻了翻。
江海平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端著缸子开水,蹲到阿光旁边,把缸子放在脚边。
“地翻过了?”阿光把铲子插在畦边,说翻过了,开春之前先养著。
拿草木灰拌鸡粪沤一冬,开春以后种萝卜。
江海平端缸子喝了一口,说萝卜种子得提前泡,这事记在登记本上,別到时候忘了。
阿光从兜里掏出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开春萝卜种,提前泡种,草木灰鸡粪沤地。
江海波蹲在旧件仓库门口,把前几天从水產公司拉回来的那批旧零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的工作檯边上整整齐齐码著好几台待登记的旧水泵和齿轮箱,每一个都拿棉纱擦过了,金属表面还留著淡淡的机油印。
他把一台旧水泵搬到工作檯上,拿游標卡尺量叶轮外径,量三次,三次数字一致,然后在登记本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和编號。
来服务站好几个月了,他手上的机油印从指甲缝蔓延到了指关节,虎口也磨出了一层薄茧。
老方前几天看见他在拆螺栓,说了句“这双手总算像干活的样了”。
为这句话,他当晚在棚子里翻了好久没睡著。
洪阿顺已经把石槽边那几条待修的木壳渔船翻了个遍,哪条船的船底缝在什么位置、槽口有多长、转弯处贴著哪根老肋,他不需要翻登记本就能说出来。
洪小兵第一次单独带他上船拆喷油嘴时他还手生,拿著扳手对了好几遍才敢拧。
现在一台旧水泵从拆外壳到登记入库他一个人就能从头干到尾。
阿光把登记本上教具库存那页交给他管,说以后培训班用的旧喷油嘴、旧水泵、旧齿轮箱都由他负责登记和保养。
阿海从车间里探出头,手里拿著扭矩扳手,说明天有一条水產公司的公务船要来保养齿轮箱,扭矩值要记在保养单上,新来的那批密封垫套上去刚好。
江海平点了点头,把培训排期表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核对。
新一期培训班下周开班,学员名单已经报上来了,加上省里大比武明年开春在烟臺举行。
服务站四个参赛名额加上阿光替补,训练计划也要提前排出来。
洪小兵蹲在石槽边拆那条公务船拆下来的旧齿轮箱。
外壳打开以后摊了一工作檯的零件,轴承按顺序排好,齿轮拿棉纱垫著摞起来。
阿顺蹲在旁边递工具,把拆下来的螺栓一个一个按原位置插在工作檯的泡沫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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