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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后补山主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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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帘洞外的风,今夜不小。

山门前那块旧石阶,常年淋水,踩上去发滑。陈凡提著青灯走在前头,火光被水汽压得很低,像隨时会灭。白须老执事抱著铁匣,气喘得厉害,鞋底打了两回滑,差点连人带匣子一起磕到门槛上。

孙悟空没扶他。

他站在水帘门前,先抬头看了一眼。

那门还是那门。

白水垂下,轰轰直响。

石壁上还是那几道旧裂,都是当年他出山前,一棍一棍震出来的。他看得久了,眼神却没往里走,反倒像是在认什么人。

牛魔王咳了一声。

“老七,你杵著干啥?”

猪刚鬣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撑,鼻子里喷了口粗气。

“这门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啥稀罕。”

六耳站得最安静。

他离门最近,也离孙悟空最近,耳朵上的绒毛被水雾打湿了一层。他没插话,只偏头听。

陈凡把青灯放在石台上。

“都別碰门。”

他说完,朝老执事伸手。

“钥匙。”

老执事赶紧把铁匣递过去。

匣子不大,边角包了黑铜。上头没锁眼,只有九道凹槽,像是先前那张九锁总图上拆下来的缩影。陈凡把手掌按上去,那九道凹槽里缓缓亮起三道细线,接著停住,不再动。

白须老执事喉结滚了滚。

“只开三纹。”

“够了。”

陈凡抬指,在匣盖正中敲了两下。

咔的一声。

匣子自己鬆开。

里面没別的,只有半片金箍。

不是完整的圈。

只是一截,像从中间硬崩下来的残片。表面金色早暗了,边缘起著细裂。裂缝里浮著一点旧红,像很多年前浸进去了,再也擦不净。

孙悟空眼角一跳。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那道残箍印。

那印如今不显,平日看著只像一道浅痕。手一碰,痕里却猛地窜出一丝热意。

下一刻,匣中的半片金箍嗡了一声。

不大。

却很扎耳。

猪刚鬣当场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娘的,这玩意认亲呢?”

牛魔王眉头也拧起来,抬臂挡在胸前。

“这声不冲旁人,只衝猴子去的。”

话音刚落,孙悟空头上的残箍印又是一震。

这一次,不止他。

六耳也闷哼了一声,手指压住耳后,眼底起了点血丝。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也听见了?”

六耳点头。

“像门里有人拿指甲刮石头。”

“只猴系源体能听。”

陈凡说。

猪刚鬣一听就不服。

“啥叫猴系源体?我老猪不配听?”

牛魔王斜他一眼。

“你有尾巴吗?”

猪刚鬣张了张嘴,骂骂咧咧闭了。

这时,水帘门忽然往內凹了一寸。

不是水流断了。

是那道门后头,像有个东西活了。

石壁轻轻震,水线往两边分,露出门中一块从没显出来过的黑石。黑石不高,像碑,也像案。上头先亮出一行旧字,又慢慢补出第二行。

现任山主:孙悟空。

原生山主:空缺锁定。

门前一下静了。

连猪刚鬣都没开口。

牛魔王盯著那八个字,额角那根青筋很慢地跳了一下。

“现任我懂。”

“原生空缺,啥意思?”

陈凡没答。

他也在看那块黑石,灯火映进他眼里,没照出亮,反倒压得更沉。

空缺锁定。

这四个字,不像没人。

更像有人在前头站过,又被硬生生抹掉了。

孙悟空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什么喜气。

“老孙连自家门都只算个现任?”

没人接他这句。

因为门里的东西,还没停。

匣中半片金箍自己浮了起来,悬到黑石前头。与此同时,孙悟空额间那道残箍印像被针扎了,金光一闪,一圈极淡的虚影从他头顶浮出来,跟那半片金箍遥遥扣上。

没扣实。

只是一碰。

黑石上立刻多出一道裂纹似的光线,从上往下,一寸寸爬。

陈凡低声道:“山主锁第一层。”

白须老执事听得腿都软了。

“真……真有锁。”

他这话刚落,黑石表面像水面一样晃了两下。

一个影子,从里头慢慢浮出来。

先是背影。

高,不算壮,披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旧甲。肩头有毛,腰间却没棍。那影子站得很直,像在看山外,也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花果山。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

“这谁?”

那影子没回头,声音先传了出来。

“齐天之前,先有镇源之主。”

六耳耳根一颤,像听见了什么旧音,脚下往前迈了半步,又强行停住。

孙悟空眼神已经沉下去了。

“你是谁?”

影子还是没转身。

“你坐了山主位。”

“你破了五指压。”

“你领群妖,扛天兵,翻过佛牌,也拆过旧帐。”

“你做了许多事。”

“可你只补了后名,没补前身。”

他每说一句,黑石上的光线就亮一分。

那声音不高,字却像拿石凿一点点敲出来,听著很硬。

牛魔王皱眉问:“啥叫前身?”

影子没理他。

倒是陈凡抬眼,接了话。

“齐天是后名。”

“山主是中位。”

“前头还有个原生位。”

猪刚鬣听懵了。

“说人话。”

陈凡指了指黑石。

“他现在这个山主,是补上的。”

“不是天生带来的。”

这一句落下,孙悟空没动。

手背上却起了一层筋。

他盯著那影子,一字一顿。

“你说老孙这位,是后补的?”

影子终於缓缓转身。

那张脸,竟和孙悟空有五分像。

不是如今这张桀驁的脸。

更旧一点,也更冷一点。额前没箍,眉骨压得很低,眼里没有火,只有一口井似的深黑。若说孙悟空像一团烧著的铁,这影子就像山腹里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矿。

六耳在旁边看见,呼吸都乱了一下。

“像……”

牛魔王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像你祖宗。”

猪刚鬣噗一声想笑,瞥见孙悟空脸色,又硬忍回去。

那影子看著孙悟空,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不是你祖宗。”

“我是你缺掉的那一截。”

门前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陈凡倒不算意外。

从九锁总图上那道黑线冒出来时,他就猜过,花果山这条线不是单纯的山门,不是单纯的猴王名分。可猜到归猜到,真听见“缺掉一截”四个字,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孙悟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踏在湿石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少给老孙打哑谜。”

“缺哪一截,说清楚。”

影子抬手,指了指他的心口。

“反骨源。”

这三个字一出来,半片金箍猛地震了一下。

孙悟空头上的残箍印也跟著发亮。

一明一灭,像两样东西在互相认帐。

六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子有点哑。

“原来不是箍。”

“是锁源。”

陈凡看向他。

“你知道什么?”

六耳摇头。

“我只听见一点碎声。”

“像很多猴叫。不是喊,不是哭,是被压住后还在往上顶的声。”

牛魔王忍不住骂了一句。

“花果山到底埋了多少旧东西。”

影子这时继续开口。

“山主位,管山。”

“镇源位,压源。”

“你有山主名。”

“没镇源骨。”

“你能开门,不能继底。”

陈凡听到这里,终於明白了。

花果山不是一座山那么简单。

水帘门也不是谁坐王位谁就能进到底。

孙悟空如今接的是齐天后的名,是闹天后的名,是压山出来后的名。这个名够响,够狠,也够硬。可在更前头,还有个没补上的根子。

镇源之主。

不是封出来的。

是山里长出来的。

猪刚鬣这时也琢磨出点味来了。

“等会儿。”

“你的意思是,猴哥现在这身本事,这个位置,还是缺件东西的?”

影子点头。

“缺最早那根骨。”

牛魔王看向孙悟空,眉头越皱越紧。

“老七。”

“你当年出石胎时,可有啥记不清的事?”

孙悟空没回。

他像没听见。

从影子说出“反骨源”起,他整个人就静了。静得很少见。平时他若不高兴,先冷笑,再骂,再抡棍。今夜没有。他只是盯著那影子,像在盯自己脑子里一块一直摸不著的空地。

半晌,他才开口。

“怎么补?”

影子答得乾脆。

“先过试炼。”

“先补反骨源。”

黑石上隨即浮出第二行字。

山主锁第一层已启。

补源者:孙悟空。

旁听位:牛魔王、猪刚鬣、六耳。

验锁人:陈凡。

白须老执事看见最后三个字,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真开了……”

他抱著自己的膝盖,脸色煞白,嘴里直念叨。

“祖册里没写错,祖册里没写错……”

陈凡没管他。

他往前半步,站到孙悟空旁边,抬头看著黑石。

“试炼从哪进?”

影子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骨头缝里。

“你不是猴。”

“你是帐外之人。”

“可你手上沾了他的后名,也扛了他的旧债。”

“你能验锁,不能代走。”

陈凡笑了笑。

“我也没打算替他。”

他说完,转头看向孙悟空。

“听见了。”

“这趟得你自己进。”

牛魔王立刻往前一站。

“俺也去。”

黑石没反应。

猪刚鬣也急了。

“俺也去旁边敲鼓不行?”

还是没反应。

倒是六耳走到门边,伸手贴了一下那块黑石。手刚碰上去,石面就起了一圈浅纹,像水纹往外散。

影子这才道:“旁听可入外环。”

“触锁者,只能一个。”

孙悟空看著那圈纹,忽然抬手,把自己头上那道虚扣著的残箍影一把按住。

啪的一声。

虚影没碎。

却被他硬按回额间。

“一个就一个。”

他抬起眼,看著那影子,嘴角咧开一点。

“老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补帐。”

影子没笑,也没冷。

“你若补不上。”

“现任山主栏,会退。”

“原生位继续空缺。”

“你身上的山门印,也会裂。”

牛魔王脸色一变。

“裂了会怎样?”

这回是陈凡答的。

“花果山不再认他。”

这话不重。

落下去却比山石还沉。

猪刚鬣吸了口凉气,想说点啥,又咽了回去。六耳站在边上,耳尖动了动,视线落在孙悟空侧脸上,神情少见地正经。

孙悟空却像根本没听见后果。

他只抬手,冲陈凡一勾。

“灯拿来。”

陈凡把青灯递过去。

孙悟空接了,提在手里掂了掂。

“验锁人,站近点。”

“万一里头那玩意说话绕,俺也去得有人记。”

陈凡看著他,嗯了一声。

“我记。”

孙悟空这才转身,面对水帘门。

门中那块黑石已经往后退了半尺,露出一道很窄的暗缝。缝里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一股山里闷了很多年的潮气慢慢往外冒。不是霉味,更像老石头被火烤过,又被水泡回去的那股气。

他站在门前,忽然回头。

“老牛。”

“在。”

“若我进去太久,山上別乱。”

牛魔王喉咙一紧,沉声应下。

“有我。”

“八戒。”

“在呢猴哥。”

“嘴闭严点,耳朵放亮点。”

猪刚鬣咧了咧嘴。

“这活我熟。”

“六耳。”

六耳抬头。

孙悟空盯著他看了两息。

“你听得见碎声。”

“等会儿记给我。”

六耳点头。

“好。”

最后,孙悟空看向陈凡。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废话。

陈凡只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去。”

孙悟空转回身,一步迈进暗缝。

脚落下去的瞬间,半片金箍嗖地一声追了进去。水帘门立刻合拢,白水重新砸下,把那道缝封得严严实实。

黑石上最后亮起一行字。

第一试:寻反骨源。

门外几人齐齐看著。

没人再说话。

只有青灯被留在门边,火苗轻轻一晃,在水声里缩成了豆大一点。

第606章活帐改判口

水帘门合上后,黑石上的字还亮著。

第一试:寻反骨源。

孙悟空已经进去,外头的人反倒一时没了动作。白水砸在门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隔著墙擂鼓。

陈凡先把青灯提起来,转身往回走。

“別站著了。”

司墨跟上去,边走边翻那本旧帐。她翻得很快,纸页被她拨得哗啦直响。走到半路,她脚下一停,忽然把帐本往灯下一递。

“这儿。”

陈凡低头看。

第一页底下有一道极窄的细栏,藏在封边里。先前看了几次,都以为是压纸的水纹。此刻灯芯往前一挑,那行字才显出来。

样本若证明具备自述权,可转为活帐。

司墨抬眼看他。

“这就是口子。”

白须老执事也凑近了,鬍子几乎扫到帐页上。他看完后,手抖了一下,忙把指头缩回去。

“真有这条。”

“老奴年轻时,只听上头人提过一次。说这是给翻生线留的暗口。”

陈凡问:“怎么开?”

白须老执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自述权,要三层证据。”

“第一层,本人名册。得证明这人原先入过帐,不是空造的名儿。”

“第二层,见证者。得有人能对著总帐认,说这人活过,说得出来处去处。”

“第三层,脱离原场意志。”

司墨皱眉:“这又是什么话?”

老执事抬手,在自己脖子下头比了一下。

“归仓的人,原场会拖著他。火场的想回火场,井里的想沉井底。帐上认的是他自己要出来,不是旁人硬拽。”

“得让他亲口说,要脱。”

风里有潮气,灯火晃了两下。

陈凡盯著那道细栏,半晌没出声。

港区翻生线,总算见著了真门槛。

可门槛不低。

本人名册,见证者,脱离原场意志,三样少一样都不成。

司墨先想到最麻烦的地方。

“港区那些归仓者,很多是散船捞上来的。名册根本不全。”

“有的连姓都只有半个。”

白须老执事苦笑。

“何止不全。前些年换库,旧港火过一次。新帐能补的都补了,补不了的,压进旧库底仓。那地方久没开了。”

陈凡抬头。

“旧库在哪儿?”

“西堤后头,沉木仓下面。”

“钥匙谁拿著?”

老执事愣了愣,伸手去摸腰间,摸出三把铜匙,又赶紧摇头。

“外门是这三把。里头还有一道封条,不归我管。”

“归谁?”

老执事看了他一眼,没敢拖。

“归第一页执笔人。”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静了。

第一页执笔人,不用问,就是灯下那个陈凡。

司墨冷笑一声:“绕一圈,又绕回他那儿。”

陈凡没说话,抬手把帐本接过来,翻回第一页。

细栏下面有一块空白,像专门留给后补批註的。墨色很旧,边上却还乾净,像是一直有人等著谁来落这一笔。

“给我笔。”

司墨把短笔递过去。

陈凡沾了点灯油墨,在空白处试著写下四个字。

港区试转。

最后一个“转”字刚落笔,整页纸忽然一沉。墨没散开,反倒往里收,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紧跟著,纸页正中浮出一枚旧印。

那印很淡,像压在纸纤维里头多年,平时根本看不见。

印上只有两个字。

陈凡。

屋里谁都没出声。

司墨先伸手去摸,指头刚挨上,整本帐就“啪”地一下自己合了。

她骂了一句,手背被震得发麻。

“他提前留印了。”

白须老执事脸都白了。

“旧印卡新笔,这是执笔冲权。第一页没让出去。”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帐本,倒没恼,只是眼神沉下去一点。

灯下那人不是跟他玩嘴上的真假。

这是一层一层都堵好了。

他若想改第一页,就得先把那人的手剁下来。可眼下孙悟空已经进了第一试,港区这边也不能拖。拖久了,归仓者那条线就凉了。

司墨看著他。

“怎么办?”

陈凡把帐本重新摊开,提灯照那枚旧印。印边有一点豁口,不大,像是盖印那天,印角碰裂过。

他记得这习惯。

自己以前盖章,总喜欢把印往纸右偏半寸。若印泥不匀,还会先在指腹上蹭一下。灯下那个陈凡,连这点毛病都没改。

他忽然笑了一下。

“人还挺念旧。”

司墨听出他这笑不对味。

“你別告诉我,这也能算好事。”

“能留旧印,说明他没拿稳第一页。”

陈凡用笔桿轻轻敲了敲那点豁口。

“真坐死的人,不会给后人留这种钉子。”

白须老执事没听懂。

“这……这是钉子?”

“是话。”

陈凡把青灯挪近,衝著那枚旧印低声道:“你听得见。”

屋里没回音。

外头水声更大。

陈凡也不急,接著说:“你拿旧印压我新笔,无非两个意思。要么你不肯放权,要么你放不了。”

这回,帐页边角忽然捲起一点。

像有人隔著另一头,拿指甲颳了刮纸。

司墨目光一紧,立刻退半步,手已经按上短刀。

白须老执事更直接,后背贴在柜边,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刻,纸页里传出一道声音。

不高,也不飘。

就是灯下陈凡那把嗓子。

“你倒没蠢到家。”

司墨抬手就要砍帐。

陈凡伸臂拦住她。

“让他说。”

那声音笑了笑。

“第一页能改。”

“不是现在。”

“旧印不是我故意留给你找麻烦,是我手里也只剩这点权。你若硬撞,第一页先裂,港区活帐全废。”

陈凡问:“那你想要什么?”

帐页沉了片刻。

“先替我拿回第二页的笔权。”

白须老执事听见“第二页”三个字,眼皮狠狠一跳。

“第二页不是封了么?”

那声音没理他,只对著陈凡说下去。

“第一页管的是入名和转活。”

“第二页管的是判口和去向。”

“没有第二页的笔,你就算把港区归仓者都转成活帐,也只会卡在港口,出不了仓门,进不了人册。”

“到那时,活不活,死不死,整片港区会挤成一锅烂泥。”

司墨沉声问:“第二页笔权在哪儿?”

“原判司。”

“谁拿著?”

“后补山主栏的旧主手里。”

这句话落下,屋里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陈凡眼神一动。

第九原场,后补山主栏,九锁总图,原来不是分开的。前头那几笔帐,全在这儿等著接头。

灯下陈凡继续道:“你不是刚送猴子进第一试么。”

“等他把反骨源找出来,山主栏会吐出一条旧路。顺著那条路走,能进原判司外库。”

“第二页的笔,在那里掛著。”

陈凡听完,只问了一句。

“我替你拿回来,你就让第一页?”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须老执事以为声音断了,刚想探头,纸页里才重新传来一句。

“不是让。”

“是並笔。”

“你我谁都吃不下整本第一页。並笔,才能开活帐改判口。”

说到这儿,帐页边上又浮出一行很淡的小字,像临时补上的路条。

旧库调档。先集名册。

见证者自港区旧民中取。

待第二页笔权归位,再开活帐。

陈凡看完,把那几行字记进脑子里。

司墨问:“信他?”

“先用著。”

“他翻脸呢?”

陈凡把帐本一合,递迴她手里。

“那就把他那盏灯砸了。”

他说得平平,像在说回头要换把锁。

司墨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应了。

白须老执事这时才敢喘气,忙擦了一把额头。

“那……那旧库还去不去?”

“去。”

陈凡提起青灯,转身往外走。

“今晚就开。”

“名册先捞出来。活帐口子不能空著等。”

几人出了屋,海风迎面撞来,带著港里的咸腥气。远处仓灯一盏一盏亮著,像码头上睁开的眼。

走到廊下时,陈凡忽然停步,朝水帘门那边看了一眼。

门还闭著。

黑石上的字没变。

第一试:寻反骨源。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司墨,你带人去旧民街,把还认得归仓者的老人都找来。能叫出名字的,全记下。”

“老执事,你领我去沉木仓。”

“今天开始,港区这本死帐,往活里改。”

白须老执事连忙点头,拎著钥匙一路小跑,鞋底踩得木板直响。

司墨抱著帐本,快步朝另一头去。走出几丈,她又回头喊了一声。

“陈凡。”

“嗯?”

“第二页要真拿回来,你先写谁的名字?”

风把她声音吹得有点散。

陈凡没想太久。

“先写港口那个没姓的小孩。”

“他在仓门口哭了三年,总得先让他回家。”

司墨愣了愣,什么也没再说,抱紧帐本走了。

廊下很快只剩陈凡和青灯。

灯火照著他半边手背,也照著前头通往旧库的黑路。那路潮,木板上生了薄苔,一脚踩下去,能听见水从缝里挤出来。

陈凡把灯往前提了提,迈步下去。

钥匙在前头哗啦作响。

旧库的门,今夜要开了。

第607章第二页笔权

旧库的门推开时,木轴先哑了一声。

潮气一下子扑出来。

不是霉味重,是那种压了太多年纸张的闷气,贴在人脸上,像有人拿湿布抹过鼻口。

陈凡提灯进去。

灯火往前一送,先照见两排铁架。架上压著黑匣、竹筒、封泥盒。再往里,地上有一道很深的拖痕,一直拖到最里面那堵砖墙前。

白须老执事跟进来,脚步发虚。

“这地方我守了四十年,最里头那间,没开过。”

司墨抱著活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不是没开过。”

她用鞋尖点了点地上那道痕。

“开过。只是开的人,没再出来记档。”

老执事嘴唇动了动,没敢接。

陈凡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灯火越显得小。砖墙尽头掛著一把锁,不算大,乌黑髮旧,表面没花纹,只在锁眼四周刻了三圈极细的线,像是谁拿针一点点划上去的。

杨戩站在墙边,抬手拂去锁上的灰。

“就是它。”

陈凡看了一眼。

“命名锁?”

杨戩点头,没急著碰,先把额前那道眼纹按开一线。

那只天眼睁开的瞬间,旧库像被冷水冲了一遍。墙上的灰、架上的纸、锁上的纹,全都显出一层发青的边。

杨戩盯了几息,眉头慢慢拧起来。

“不是一层。”

“什么不是一层?”

“锁。”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虚划了三下。

“外层认出生名。中层认记录名。里层认操作者名。”

司墨听懂了一半。

“记录名我明白,就是总帐里落档那个名。”

“操作者名呢?”

杨戩看向陈凡。

“谁拿笔写过,谁改过,谁碰过页权,都会留一道名痕。那道痕不看嘴上怎么叫,只看帐怎么认。”

白须老执事吸了口凉气。

“那出生名呢?人一生下来,谁还拿得出来给锁看?”

杨戩没答这句废话。

他只盯著锁外那圈细线,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页的笔权,封在外层。”

“不是这次封进去的。”

“是前九次遗留的权限,叠在一起,卡在命名锁外壳上。”

陈凡眼神一沉。

前九次。

这几个字,他这几天听得够多了。

每次听见,心里都像有一根刺往里拧。

灯下陈凡一直站在门边,青灯搁在半截残柜上,人没往前凑。他像早知道会看见什么,脸上没半点意外。

陈凡转头看他。

“你早知道?”

“知道一半。”

“哪一半?”

“知道第二页不在第一页后头。”

灯下陈凡抬了抬下巴。

“它在名字外头掛著。谁名字不全,谁连摸都摸不著。”

司墨皱眉。

“名字不全?”

陈凡没说话,直接把手伸向那把锁。

指尖刚碰上去,锁身一点声都没出。

灯火却猛地矮了半截。

下一瞬,锁面浮出一层灰白细字,密密麻麻,一排压一排,像泡在水里的旧墨忽然返上来。

司墨看得最近,先念出了声。

“陈凡……陈凡……陈凡……”

她念了三行,后背都凉了。

整把锁上,浮出来的全是这两个字。

只是字跡不一样。

有的端正。有的急。有的细。有的像拿刀刻出来。

白须老执事嗓子发乾。

“这得多少个陈凡?”

杨戩把天眼再开了一线,忽地道:“不对。”

“什么不对?”

“这里头没有你的出生名。”

这话是冲陈凡说的。

旧库里一下静了。

连门外灌进来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陈凡手还按在锁上,掌心能感觉到锁身一点点发凉。他盯著那些名字,喉结滚了滚。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杨戩说得很直。

“总帐认你的,是载体名。你落档之后,用的是这具身子的名字。外层要认的,不是这个。”

司墨下意识看向陈凡。

她想问一句“那你原来的名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问题太蠢。

穿过来的人,记得前生的姓和名,不代表总帐认。

总帐不认,锁就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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