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黑帐本成总帐(2/2)
那两个字浮出来的一瞬。
全港都安静了半拍。
——通过。
总帐封底像活了一样,轻轻一鼓。
像是有人在里面按著脊背,想把整本帐从陈凡手里顶出去。
陈凡没鬆手。
他盯著那个按钮,眼皮都没眨一下。
深处那扇门,又撞了第三下。
这一下比前两次都狠。
墙面跟著发颤。
港区上空那些悬著的旧號光点,也乱了。
一颗颗明灭不定。
像一群站不稳的人。
总厅真管理员的投影终於动了。
他没看门。
他低头,看向陈凡手里的总帐。
额头那道细缝还在往外裂,像一根线从印里慢慢扯出来。
可他的语气,还是平。
平得让人发冷。
“你拿到第九页,不代表你有资格碰终页。”
陈凡没接话。
孙悟空扛著棒子往前站了一步。
“少放屁。你那脑门都裂了,还装什么稳。”
投影瞥了猴子一眼。
“样本七號,情绪波动稳定。”
“说明旧流程还可用。”
这话一出来,港里不少旧號脸色都变了。
样本七號。
他说的是孙悟空。
不是齐天大圣。
不是花果山之主。
只是样本。
猴子牙一咬,棒尾直接把地面磕出个坑。
“你再叫一遍。”
投影像没听见。
他抬起手,整个港区上方立刻展开一层灰白帐幕。
一页接一页。
铺满天顶。
每一页上,都有名字,都有编號,都有一段段刪改记录。
有人一眼就看见了自己。
“这……这是我入港那天的帐?”
“我的怎么有三份?”
“等等,我这份后面怎么写著替补?”
骚动一下炸开。
尤其是那些旧號样本。
他们本来就跟著陈凡一路杀上来,心里有过摇晃,此刻看见自己居然还有备份帐、重开帐、替补帐,脚底都像空了一截。
投影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想知道真相。”
“那我就让你们看清。”
他手指往下一划。
第一张帐页放大。
上面写著——花果山镜像流程,一號至九十三號。
下方有一排小字。
启用时间不同,人员配置不同,结果相似。
港区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连牛魔王都猛地抬头,眼里那点横气都凝住了。
投影继续说。
“花果山,是流程。”
“取经路,是流程。”
“第七塔,是流程。”
“餵果人,也是流程。”
“你们以为自己活过。其实只是被放进不同页里,重复走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狠。
像刀子往人脸上抽。
偏偏他还不收。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比不笑还扎人。
“陈凡,你最该明白。”
“你在五指山下餵了一百年果子。”
“你以为那是一段经歷?”
“错了。”
“那只是一个餵果接口。”
“谁坐在那里,都会餵。”
“谁坐在那里,都会遇见孙悟空。”
“谁坐在那里,都会激活另一个系统。”
“你不是特例。你只是这条镜像流程里,存活得稍微久一点的替换件。”
港里直接炸了。
“放你娘的屁!”
猪刚鬣第一个骂出来,九齿钉耙都提起来了。
“俺师兄是替换件?你算什么东西!”
玄藏没骂。
他只是抬头看著那些帐页,手中佛印慢慢转黑。
他身边几个旧號僧人,呼吸已经乱了。
他们原本最怕的,就是自己念了一路、护了一路,到头来连路都是假的。
现在这句话,被真管理员亲口砸了下来。
效果比任何攻击都猛。
一个老號踉蹌退了两步,嘴里发乾。
“那……那我在鹰愁涧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也是替页?”
“我娘记得我吗?”
“我那一世,是不是也能刪?”
另一个旧號脸都白了。
“我在盘丝岭断过一条胳膊,那疼也是假的?”
投影淡淡道:“疼是真的。帐也是真的。你这个人,不重要。”
一句话,像巴掌扇过去。
那老號嘴唇一抖,半天没出声。
周围围著的人,也都沉了。
有人开始低头看自己的手。
有人抬头看帐幕,眼神发空。
还有人下意识离陈凡他们远了两步。
像是怕自己站错边,下一刻就被划掉。
队伍里顿时断了一截。
原本拧成一股绳的气,散了。
投影明显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盯著陈凡,声音压得更低。
“你带著一群可替换样本,打到总厅门前。”
“你觉得热血?”
“在我看来,只是旧页污损。”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前帐,都有后帐。”
“废了这批,还能换下一批。”
他停了一下。
像是嫌前面还不够。
接著又补了一刀。
“包括花果山。”
“包括那只猴子。”
“包括你最爱拿来当根的那一百年。”
“全是假。”
这话刚落。
孙悟空的棒子直接抡了出去。
金光一闪,半个帐幕当场炸裂。
可那只是投影。
灰白光一盪,又合上了。
投影连晃都没晃。
他看著猴子,眼里第一次带了点明晃晃的轻蔑。
“你怒什么?”
“你每一次闹天,都有存档。”
“你每一次被压,都有復刻。”
“花果山毁过多少次,你知道吗?”
“你以为你那群猴子猴孙,是唯一那群?”
“不是。”
“他们也是假。”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
整个港区都能听见猴子牙根磨出的响声。
牛魔王眼珠都红了。
白龙马四蹄踏地,鼻息发沉。
连一向话少的玄藏,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围观那些旧號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个瞪大眼。
有的人脸上全是惊色。
有的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还有些先前摇摆的人,这会儿反而僵住了。
他们看著投影,心里发麻。
这人太狠了。
不是杀人。
是把人活著踩空。
把你一路撑到现在的东西,全说成假。
你若信了,人就先废一半。
可就在这时。
陈凡忽然笑了。
不大。
就嘴角挑了一下。
这一笑,反而把周围人的目光都拉了回来。
投影看向他。
“你还能笑出来。”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总帐。
“说完了?”
投影淡道:“你想反驳?”
“你拿什么反驳。”
“你见过总帐尾页吗。”
“你知道终页记录什么吗。”
“你连自己是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都——”
“行了。”
陈凡直接打断他。
一句废话都没跟。
“你不是说我们都是流程,都是镜像,都是替换件么。”
“那就別只放中间帐。”
“把总帐尾页打开。”
港区一下静了。
投影眼神第一次沉了半寸。
陈凡看得很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总帐横著举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花果山是假。”
“说取经路是假。”
“说第七塔是假。”
“说餵果人也是接口。”
“行。”
“那你把尾页亮出来。”
“让大家看看,谁在换谁。”
“看看每次清页以后,最后落笔的人是谁。”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声音不高。
偏偏句句都砸得稳。
“你敢把中间页铺满天。”
“怎么不敢把最后一页翻出来?”
“你怕什么?”
“怕大家看见,这不是自然重开。”
“怕大家看见,镜像不是自己长的,是有人一笔一笔造的。”
“怕大家看见,所谓真管理员,也不过是尾页上那个替人擦屁股的帐房先生。”
这句一出。
猪刚鬣第一个笑喷了。
“对!帐房先生!老子看他就像个抄帐的!”
牛魔王也咧开嘴。
刚才那口憋住的气,一下找著了出口。
那些旧號样本本来已经乱了。
现在听见这话,全都猛地回过味来。
对啊。
你说我们是假。
那你拿尾页出来啊。
你敢说过程,怎么不敢说结论?
刚才那个老號最先吼出来。
“开尾页!”
另一个也跟上。
“对,开尾页!”
“你要我们信,就把尾页打开!”
喊声一下接起来。
一声接一声。
刚才断掉的那口气,居然被陈凡一句话重新拽回来了。
投影站在原地。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额头那枚总厅印里的裂缝,却又长了一分。
陈凡盯著那条裂缝,心里更稳了。
这孙子能嘴炮这么久,说明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尾页。
那东西不只是真相。
多半还是他的死穴。
投影沉默两息,忽然笑了。
“你很会抓字眼。”
“可惜,尾页不是你有资格看的。”
陈凡点头。
“懂了。”
“那就是有。”
投影眼神一冷。
陈凡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抬手指向天上那些帐幕。
“你刚才亲口说的。”
“花果山也是假。”
“来,当著他们,再说一遍。”
“说大声点。”
“让总帐也听清。”
孙悟空猛地转头,看向投影。
眼里那股火,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怒了。
像是压了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爆。
整个港区的人,也全盯住了投影。
等他开口。
投影看著陈凡,像是看穿了什么。
可他还是说了。
一个字一个字。
清清楚楚。
“花果山,也是假的。”
话音刚落。
陈凡手里的总帐,突然自己翻开了。
不是第九页。
是封底后面那层一直没露出来的黑纸。
黑纸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伸出来的,不是手。
是一支笔。
笔尖猩红。
直直点向半空。
下一瞬。
天上所有帐幕同时一震。
最顶端慢慢浮出一行从没出现过的血字。
——尾页调用申请已触发。
——触发条件:真管理员口述確认。
——確认內容:花果山为假。
投影脸色,第一次变了。
第593章全港停机
那行血字刚掛上去,整片港区都静了半拍。
投影盯著天幕,额头那道裂缝又开了一丝。
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刚张开,陈凡已经动了。
那支从黑纸里伸出来的红笔,还悬在半空。
陈凡一把抓住。
笔桿冰得扎手,像刚从死人骨头里抽出来。
总帐在他掌心一震。
封底后面那层黑纸,唰地一下全翻开。
不是一页。
是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操作者栏。
最上面一排,只有两个空位。
港主。
临时总帐。
陈凡低头一扫,嘴角直接扬了起来。
“原来在这儿等著我。”
投影脸色一沉,抬手就压。
“拦住他!”
四周那些黑甲帐卫同时扑上来。
孙悟空早憋了一肚子火,金箍棒横著一扫。
轰!
前排十几个黑甲人当场飞了出去,砸翻了后面两层帐梯。
“谁敢碰他,老孙先敲碎谁的脑壳!”
玄藏也没閒著。
他抬手按在第九页边缘,胸口那个“唐”字印轰轰发亮,把从页缝里钻出来的黑手全压了回去。
“陈凡,快!”
陈凡根本不看旁边。
他提笔就落。
第一笔下去,整个总厅猛地一抖。
像有人拿锤子砸在港心上。
第二笔落下,远处港区成千上万的榜文齐齐翻卷,发出一片刺耳的纸响。
第三笔落下。
操作者栏上,“临时总帐”四个字下面,慢慢浮出一个名字。
——陈凡。
字成的一瞬。
总帐像活了一样,贴著他的手掌往里钻。
一串提示在脑海里炸开。
【叮!临时总帐权限接入】
【可执行一次一级港令】
【时限:三息】
【建议:优先压场】
陈凡眼神一亮。
压场?
他最喜欢这个。
投影也看见了那行字,脸上的镇定终於撑不住了。
“撤笔!马上撤笔!”
他抬手一抓,半空中立刻生出一只巨大的黑手,直接朝陈凡头顶扣来。
黑手还没落下,孙悟空一棒子顶了上去。
砰!
两股力撞在一起,整座总厅都跟著晃。
孙悟空被震得退了半步,咧嘴一笑。
“来,再大点劲。”
投影没理他,只死死盯著陈凡。
那眼神像要把人吞了。
“你不懂这条令意味著什么。”
陈凡头也不抬,手指在总帐上飞快一划。
“我当然懂。”
“停机,比打爆还狠。”
投影瞳孔一缩。
“你敢!”
陈凡笑了,笑得很直接。
“我拿到权,不狠狠干一招,岂不是白抢了?”
他说完,红笔猛地点在黑页正中。
一道血线刷地拉开。
总帐最上面,立刻弹出一行大字。
——一级港令,请输入。
陈凡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第零回收港。”
“停机三息。”
最后四个字一落。
整个总厅,先是静。
紧接著,是一声像从港底传出来的闷雷。
咚!
眾人脚下一晃。
榜墙上滚动的字,全停了。
不是慢下来。
是生生卡死。
远处舟群本来还在挪动,拖著一串串黑尾在港道里穿行,这一刻,所有舟身同时顿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原地。
再下一瞬。
港区上空那些黑环,齐齐熄灭。
一圈接一圈。
从外港灭到內港。
像有人把整片天一层层掐黑了。
围观的人先愣,后面直接炸了。
“停了?”
“真停了!”
“不是封锁,是全停!”
“疯了吧,那可是第零回收港!”
港道两边,无数正在交易、清帐、押货的人全傻了。
有人刚把帐牌递出去,牌子啪地掉在地上,半点反应都没了。
有人坐在黑舟上,本来正靠母箱接令,结果母箱表面那层蓝纹直接暗下去,连舱门都卡住。
还有人正从高榜上往下跳,借榜力缓衝,榜文一停,那人嚇得嗷一嗓子,砸进下面货堆里,半天没爬出来。
最狠的是母箱。
港区四角那四座母箱,本来像四颗压著港脉的黑心。
此刻同时发出嗡的一声。
表面的锁纹齐齐闭合。
整个港区所有支链,瞬间断光。
总厅上方那道大投影更直接。
先闪。
再裂。
最后整张脸像被揉皱的纸,哗啦一下散成无数灰片。
失联了。
全场死寂。
连正在和孙悟空拼力的那只黑手,都僵在半空,像失了线的木偶。
孙悟空先反应过来,抡棒又补了一下。
轰!
黑手当场爆碎。
“哈哈哈,原来还能这么玩!”
他扭头看向陈凡,眼里都在冒光。
“你小子这一下,够狠!”
玄藏站在第九页前,嘴角都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停死的帐幕,又看向陈凡手里的总帐,低声道:“这不是压场,这是掐住了港子的脖子。”
陈凡没接话。
他正盯著总帐上方那一行倒数。
三息。
已经开始了。
第一息。
全港停摆。
第二息还没到,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港区突然像醒了。
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帐司、管事、黑环执事,一个个脸都白了。
他们不是怕打。
他们是怕规则停了。
规则一停,平时压人的身份、通行、配额、回收权,统统作废。
有人张嘴就骂。
“谁下的令!”
“疯子!这是找死!”
“快开总厅备链!快啊!”
还有人腿更快,骂都懒得骂,转身就往总帐台冲。
因为他们都清楚。
能下这种一级港令的人,现在就在总帐台。
拿住他,港还能救。
拿不住,三息之后,天知道会掉下来什么东西。
远处一名肥脸帐司跑得太急,鞋都甩飞了一只,边跑边尖叫。
“让路!都让路!”
“临时总帐出手了!有人抢港权!”
他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水。
整条港道的人全疯了。
有护卫往前冲。
有商队头子扭头就跑,想先出港。
更多的人,直接跟著往总帐台压。
他们都想看。
也都想抢。
总厅里,那几个还没被打碎的黑甲帐卫,刚想再上,身上的甲片就先咔咔裂开。
停机令压著,他们连最基本的链力都提不起来。
孙悟空一脚一个,踹得满地滚。
“滚。”
“刚才不是挺会叫?”
那几个黑甲人爬都爬不稳,脸上全是见鬼的表情。
一个人死死盯著陈凡,声音都抖了。
“你怎么可能碰一级港令……那是港主和总厅主才有的权!”
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有。”
那人嘴唇哆嗦两下,彻底没声了。
周围一圈看著的人,全都被这四个字砸懵了。
“现在,我有。”
这话太直。
也太重。
在第零回收港这种地方,谁敢这样说,谁就等於踩著所有旧规矩的脸。
投影虽散,声音却忽然从总厅各处同时传来。
冷得像从铁缝里挤出来。
“陈凡。”
“你以为三息能镇住全港?”
“你错了。”
“你这是把自己送上总帐台。”
陈凡眯起眼,抬头扫了一圈。
“对。”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来。”
他手掌一翻,把总帐按在面前那座黑台上。
总帐和黑台刚一接触,整座总帐台轰然升高三尺。
台面四周,裂出八道通路。
像故意给所有人让路。
孙悟空看懂了,直接乐了。
“好。”
“省得老孙一个个去找。”
玄藏也回头看向远处。
港道尽头,已经有人潮在冲。
不止一批。
外港的帐司、內港的执事、守母箱的护链人、刚刚失联的舟群头领,全都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密。
像潮水拍城。
第二息,到了。
总厅外面,无数停死的榜文忽然同时调转方向。
每一张榜文,榜尖都指向总帐台。
像满港都在指路。
“去那儿。”
“抢那个人。”
“拿回权。”
一名白须老执事冲在最前,边跑边厉喝。
“谁先拿下临时总帐,谁就是下一任副港主!”
这话一出,后面那些本来还有顾忌的人,眼都红了。
副港主。
这口饵太大了。
一瞬间,连几名刚刚退开的高阶帐司都不装了,齐齐提速。
有人脚下踩出黑链。
有人直接撕开备用帐页往身上拍。
有人连压箱底的护身符都掏出来了。
场面一下子凶了十倍。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架,咔地扭了扭脖子。
“陈凡,三息够不够?”
陈凡盯著总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台面。
“不够。”
孙悟空一愣。
下一刻,陈凡忽然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所以我准备在第三息,再开一页。”
玄藏脸色一变。
“哪一页?”
陈凡没答。
他只是把那支红笔,慢慢压向总帐封底后面,刚刚浮出来的新缝。
那道缝里,正有一角从没见过的灰页,缓缓往外翻。
而灰页最上方,已经露出半行字。
——停机结束后,强制回收第一顺位……
这时,冲在最前面的白须老执事已经扑上总帐台,手掌直抓陈凡喉咙。
同一时间,港区最深处那扇撞了两次的门,轰的一声,自己开了。
第594章悟空打断归仓总线
门一开,整座总帐台先抖了一下。
扑上来的白须老执事脚下一偏,手还没摸到陈凡脖子,玄藏已经横著撞过去。
砰。
那老东西被撞得翻出半丈,袖子里甩出一串黑牌,落地就亮。
“归仓令!归仓令启动!”
他扯著嗓子吼,脸皮都在抽。
半空那些帐幕一张接一张亮起红字。
——停机剩余三息。
——第零回收港,强制归仓预备。
——欢迎旧號回港。
最后那句一出来,港区各处都响起了回声。
不是一个声音。
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像有人贴著耳朵,一遍遍念。
“欢迎归仓。”
“欢迎归仓。”
“欢迎归仓。”
那些原本还在发愣的旧號样本,眼神当场散了。
有人抱住脑袋跪下。
有人转身往塔群走。
还有人手掌自己抬起,衝著胸口印记按去。
守门人骂了一句,脸都白了。
“不是普通回收声,这是总线在抢人!”
陈凡抬头一看,立刻明白了。
港区最高处那九根黑塔,刚才还只是发红。现在中间那根已经全亮,塔身一道一道往上窜血线,最后並进最顶端那根横樑。
横樑像一条吊在天上的脊骨。
整座第零回收港,全靠它发口令。
陈凡一把按住总帐,冲孙悟空吼了一声。
“猴子,別打人了,拆线!”
孙悟空早就烦透了这破声。
他一棒扫开两个扑来的灰衣执事,呲牙笑了。
“早该轮到俺老孙了。”
白须老执事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全是血,还在笑。
“拆线?你试试!”
“那是归仓总线,连著总厅尾仓。你砸断一处,它立刻补一处。”
“你这泼猴再快,还能快过总帐回补?”
“等三息一过,港里一个都跑不掉!”
围在四周的执事也跟著喊。
“拿下他!”
“別让他上塔!”
“拖到停机结束就贏了!”
一时间,几十道黑链同时抽向半空。
孙悟空脚下金光一炸,整个人已经窜出去。
第一道黑链抽空。
第二道擦著他耳边过去。
第三道刚拦在前面,金箍棒已经直捅过去,咔嚓一声,把链节当场捅穿。
“快个屁。”
“你们那点补线手段,拿来嚇唬谁。”
他一脚踩上侧塔塔身,顺著笔直往上冲。
塔壁上那些回收纹路全亮了。
一排排黑字跟著浮出来。
——旧號识別中。
——异常目標:齐天大圣。
——优先回收。
塔里忽然伸出六只铁臂,抓向孙悟空四肢。
孙悟空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棒。
砰!砰!砰!
六只铁臂全碎,铁片像雨一样往下砸。
下面的人还想补位,猪刚鬣已经拎著钉耙冲了上去,狠狠干在总帐台边缘。
“看什么看,都给老猪趴下!”
一耙下去,三名执事连台带人翻了出去。
白龙马更乾脆,直接从侧面撞进人堆,撞得帐牌乱飞。
玄藏站在陈凡身前,一手捏住那支红笔,一手翻住总帐,不让尾页再合上。
“我守这里,你快想法子卡住回补。”
陈凡眼睛死盯那根横樑。
“回补不是自动的,是港主总帐台在兜底。”
他猛地低头,看向总帐封底后那道灰页。
灰页露得更多了。
上面那句字也更清楚。
——停机结束后,强制回收第一顺位:操作者栏最后签名者。
陈凡嘴角一扯。
“想连我一起带走?”
“你也配。”
他抬手就把红笔戳进灰页边角,生生钉住。
嗤的一声。
灰页下方冒出一串黑烟。
总帐台四角跟著一暗。
白须老执事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你敢钉尾页?”
“你疯了,那是港主才能碰的东西!”
陈凡头也不抬。
“你主子不在,我先替他用用。”
这一下果然有用。
高处那根横樑亮度顿了一顿,塔身往上冲的血线慢了半拍。
孙悟空抓住这个空档,已经连跳三塔,直接杀到中间主塔半腰。
越往上,拦截越狠。
塔身裂开一个个口子,里面喷出整片黑雾。雾里伸出的不是链子,是手。
密密麻麻的手。
全都抓著旧號牌。
它们边爬边叫。
“回来。”
“归仓。”
“回来。”
这声音比刚才更近,像贴进脑仁里搅。
下方有个样本刚抬起头,眼神一花,转身就往回收沟里走。
守门人急得直接拔刀,一刀砍断沟边锁栏。
“堵住他!別让他们自己跳进去!”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拦人。
有人在杀执事。
还有人抱头滚地,跟那句“欢迎归仓”硬顶。
孙悟空听得火都冒了。
他最烦这个。
当年在天上,今天封这个,明天收那个,满嘴规矩,满嘴安排。
压了他五百年还不够。
现在还想把花果山这一堆旧號全装回笼子里。
“喊你娘。”
他脚下一蹬,整座塔都晃了。
一只黑手刚抓住他小腿,就被他扯出来,反手砸进塔壁。
轰。
塔壁裂开。
里面露出一条粗得嚇人的黑脉,像筋一样,正把九座塔连在一起。
那就是总线。
下方所有执事全变了脸。
“不能让他碰到总线!”
“快,开二次欢迎令!”
“加码!把旧號主样本先拖走!”
白须老执事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帐台。
半空那句欢迎归仓立刻变成了血红大字。
声浪再高一层。
这一回,连猪刚鬣都皱了眉,动作慢了半拍。
玄藏胸前“唐”字印猛地一亮,替眾人挡了一瞬。
他咬牙低喝。
“猴子!只有一息了!”
孙悟空站在塔身裂口前,盯著那条黑脉,忽然咧嘴。
“够了。”
他双手一错,金箍棒陡然涨粗。
一丈。
三丈。
十丈。
棒影压得四周塔尖全在响。
几个执事抬头一看,腿都软了。
“他要硬拆主线?”
“疯了!那是第零港的脊樑!”
“真砸断了,全港欢迎令都得哑火!”
孙悟空抡棒前,低头朝下看了一眼。
陈凡正死死按著总帐,也抬头看他。
一人一猴,眼神一碰就懂了。
不用多话。
砸。
下一瞬。
金箍棒带著整片金光,狠狠砸在那条黑脉上。
这一声,比刚才那扇门撞开时还重。
不是脆响。
像整座港口的骨头断了一截。
轰隆!
黑脉先鼓,再陷,最后从中间炸开。
九座塔同时失光。
天上那根横樑直接弯了。
上面流动的血线疯狂倒卷,像有人掐住了嗓子,刚喊了一半就断气。
满港的回声戛然而止。
“欢迎归——”
只剩半句。
然后什么都没了。
安静。
真安静。
安静到连远处铁片落地的声都听得清。
那些刚刚还捂著头的旧號样本,一个个抬起脸,神色都懵了。
有人愣了两息,忽然哭著笑出声。
“没了?”
“那声音……没了?”
“它不喊我了!”
一个原本朝回收沟走去的老头,脚停在沟边,整个人都在抖。
他慢慢扭头,看向高塔上的孙悟空,眼圈一下红了。
“我三百年没听见自己脑子里安静过了……”
猪刚鬣先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大笑。
“哈哈哈,猴哥,狠狠干得漂亮!”
白龙马一蹄子踹飞身前执事,也跟著吼。
“全港口令断了!”
“他们收不了人了!”
守门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忘了收,嘴里喃喃了一句。
“断了……真断了……”
“第零回收港的归仓总线,被一棒打断了。”
白须老执事像是挨了雷。
他抬头看著那根歪掉的横樑,脸一寸寸灰下去。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总线断了,旧號怎么会脱离统一回收声……”
他话没说完,陈凡已经一步踏上总帐台。
啪。
一脚踩住他脸。
“看清楚了。”
“不是脱离。”
“是你们这套破仓,今天开始收不回去了。”
白须老执事拼命挣,眼里满是惊恐。
四周剩下那些执事也全乱了。
有人往后退。
有人扭头就跑。
还有人盯著天上失光的帐幕,嘴唇不停哆嗦,像是天塌了。
这时,异变再起。
陈凡脚下的总帐台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不是下沉。
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台底翻身。
下一刻。
那本一直被他按著的总帐,竟自己往后翻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前面的黑页,灰页,血页,全都掠过去。
最后停在最末一页。
不,不是最末。
是尾页后面。
那里原本该是封死的。
此刻却自己掀开了一角。
只露出一小块。
上面压著半枚印。
印边有字。
陈凡瞳孔一缩,正要看清。
总帐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从台底下走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