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章倒计时(2/2)
“我知道!“陈玄策打断他,声音发紧。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个双壳有多脆弱。它撑不了多久,池子一暴走,双壳就会被撕开,然后里面的东西——那些他费尽心血收集的证据、那些指向更高层的线索——全都会被抹掉。
连同第一版花果山。
那个被藏在池子边缘、用特殊手段保存下来的、最初的、没有被任何人改动过的花果山样本。
那是底牌。
是最重要的东西。
“还有多久?“陈凡问。
陈玄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巨手,笔在手里攥得发白。
“最多三息。“他终於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三息之后,双壳会破。破的瞬间,抹除范围会扩大十倍。十倍——“
他没说下去。
不用他说,陈凡也明白。
十倍的抹除范围,这座峡谷都保不住。
“两息。“陈凡纠正道,“你算少了。“
陈玄策猛地看他。
“桥撑不了三息。“陈凡指了指脚下。
桥墩已经断了一根,整座桥歪得更厉害了。他们站的位置,石板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掉进池子里,连个响都没有。
“那你还废话!“陈玄策吼道。
“我在等你说那句话。“
“什么话?“
“合作。“
陈玄策愣住了。
陈凡没有给他发愣的时间。他猛地弯腰,从脚边抓起那两张纸页——结论页——其中一张已经被金光扫到了边缘,缺了一个角。
他把那张完整的塞进怀里。
然后把缺角的那张,直接朝陈玄策甩了过去。
“拿著!“
陈玄策下意识接住。
纸页入手的瞬间,他愣住了。
“你——“
“我去稳桥。“陈凡说。
他没再废话,整个人像箭一样窜出去,直奔桥墩的位置。那只巨手还在往下拽,他必须想办法让桥別塌得那么快。
但怎么稳?
凭他一个人?
陈玄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纸页。
那张纸缺了一个角,但上面的字跡还能看清。那是陈凡的笔跡,记录著最关键的推演结果——关於第九实验场、关於孙悟空、关於整个布局的起点。
他本来可以跑的。
他本来可以拿著这张纸,转身就走,让陈凡去死,让桥去塌,让所有东西都被抹掉。
反正他手里有半张结论。
半张也够了。
够他去交差,够他去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
他看向陈凡。
那个身影已经衝到了桥墩旁边,正用某种手段硬撑著即將断裂的石柱。金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开始冒烟,皮肤上出现焦痕。
他没有回头。
没有说一句“帮我“。
他就是在撑。
用命撑。
陈玄策的手指收紧,纸页被攥出褶皱。
“疯子。“他低声骂道。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后跑。
是往前。
他三两步衝到桥的另一侧,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墨汁化作数道黑索,缠住那些即將崩塌的巨石。
“你稳桥墩,我稳桥面!“他吼道。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早就在预料之中。
“开始吧。“他说。
“什么?“
“並卷。签认前置。“
陈玄策明白了。
他们必须现在就做。
不能再拖了。池子暴走的速度比他们想像的更快,那只巨手的力量越来越大,桥面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双壳隨时会破。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前置条件是什么?“陈凡问,语速极快。
“双方同时启动並卷,“陈玄策说,“在同一个节点,用同源的笔触,签下认签。“
“认签什么?“
“认签——“
陈玄策顿了一下。
“认签对方为並卷方。“
陈凡点头。
“也就是说,我要认你,你要认我。“
“对。“
“认了之后呢?“
“並卷生效。两张结论页会合成一张,所有推演结果会被锁定,不会被抹除。“
“就这么简单?“
陈玄策冷笑一声。
“你觉得会简单?“
陈凡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认签的瞬间,“陈玄策说,“我们的意识会短暂接入同一个节点。那个节点——“
他指了指池底那团蠕动的、像心臟一样的东西。
“在那个东西里面。“
陈凡瞳孔微缩。
“接入原始抹除池的核心?“
“对。“
“接入多久?“
“一息。“
“一息够干什么?“
“够签一个字。“
陈凡沉默了。
签一个字。
他们要在原始抹除池的核心里,在一息的时间內,签下一个认签。而这个池子正在暴走,正在疯狂地抹除一切接触到的东西。
“会死吗?“他问。
“可能。“陈玄策说,“接入的瞬间,我们的意识会直接暴露在抹除规则下。扛得住,就能签;扛不住——“
“就没了。“
“对。彻底没了。连魂都不剩。“
陈凡点了点头。
“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刚才陈玄策说的不是“可能死“,而是“可能下雨“。
“你——“陈玄策想说什么,但被陈凡打断。
“还有一个问题。“陈凡说。
“什么?“
“签认前置,需要见证。“
陈玄策愣了一下。
“见证?“
“並卷签认,必须有第三方见证。“陈凡说,“这是规则。你设的规则。“
陈玄策的脸色变了。
他確实设过这个规则。为了防止並卷被滥用,他加了一个限制——签认必须有第三方见证,且见证者必须是“无关方“,不能与任何一方有利益关联。
“这里哪来的第三方——“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凡的目光,正越过他,看向某个方向。
陈玄策顺著看过去。
那是悟空。
一直站在远处、急得团团转、却插不上手的孙悟空。
“他?“陈玄策皱眉,“他是你的人——“
“他是第九实验场的第一活口。“陈凡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最合適的见证。“
“但他跟你的关係——“
“无关。“陈凡打断他,“在並卷签认这件事上,他是无关的。他没有参与推演,没有参与结论,他从头到尾都是旁观者。“
陈玄策沉默了。
他快速思考著。
陈凡说得没错。悟空確实没有参与他们的推演,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旁边看著。按照规则,他可以做见证。
但——
“他愿意吗?“陈玄策问。
“问他。“
陈凡转头,朝悟空喊道:
“猴子!“
悟空立刻看过来,金箍棒已经握紧,隨时准备衝过来。
“有事!“
“大事!“陈凡说,“我们要做一个签认,需要你当见证。“
“什么签认?“
“你不用管是什么。你只需要看著,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確认你看到了。“
悟空皱眉。
他听不太懂陈凡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事態的严重性。桥在塌,池子在暴走,那只巨手在疯狂地往下拽,陈凡和那个姓陈的傢伙都浑身是伤,隨时可能掉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做。“陈凡说,“就看著。看著我们签认,然后——“
“然后呢?“
“然后活下来。“
悟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凡说,“这个签认如果成功,池子会停。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悟空懂了。
如果失败,池子不会停,桥会塌,他们都会被抹掉。
“我来。“他说,声音很稳。
陈凡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陈玄策。
“准备好了?“
陈玄策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在抖,但他控制住了。
“开始。“
两人同时抬起手。
陈凡的手里,捏著那张完整的结论页。
陈玄策的手里,捏著那张缺角的结论页。
他们的笔,同时落下。
在桥面崩塌的最后一刻,在双壳即將破碎的最后一瞬,在金色光柱吞没一切的前一秒——
他们的笔尖,同时触到了纸页。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两人身上同时爆发。
那波动穿透了桥面,穿透了池水,直入池底那团蠕动的核心。
陈凡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意识被拽走了。
拽进了那团金色的、翻涌的、疯狂抹除一切的——
核心。
——
他在一片虚无中睁开眼。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漫无边际的金光,和金光中无数闪烁的、正在崩解的碎片。
那些碎片是记忆。
是被抹除的东西。
他看见有人的脸,有山的轮廓,有河的流向,有树的年轮——全都在崩解,全都在消失。
这就是原始抹除池的核心。
这就是它的內部。
而他,此刻就站在这里。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凡猛地转头。
他看见了陈玄策。
或者说,看见了陈玄策的意识投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太清晰,像是隨时会散掉。
“只有一息。“陈玄策说,“快签。“
陈凡点头。
他抬起手——
他愣住了。
他的手,正在崩解。
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金光正在侵蚀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把他抹掉。
“別看!“陈玄策吼道,“签!快签!“
陈凡咬紧牙关。
他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笔上。
笔还在。
他的意识投影里,笔是最后一个崩解的东西——因为笔承载著他的意志,承载著他要签的那个字。
他落笔。
在虚空中,在金光里,在崩解的边缘——
他写下了一个字。
认。
与此同时,在他旁边,陈玄策也写下了同一个字。
两个“认“字,在虚空中相遇,重叠,融合——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
陈凡只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意识剧烈震盪,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在崩塌、在重组——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一个第三方的声音。
一个见证者的声音。
“我看见了。“
那是悟空。
“我看见你们签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
下一瞬,陈凡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桥上。
或者说,桥的残骸上。
整座石桥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他们脚下这一小块平台,摇摇欲坠地掛在桥墩上。
但池子——
池子停了。
翻涌的红水静止了,喷涌的金光消失了,那只从池底伸出来的巨手——
正在缓缓缩回。
像是什么东西被安抚了,被压制了,重新沉入了池底。
“成功了。“陈玄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凡转头看他。
那傢伙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笔还攥在手里,但手在剧烈发抖。
“成功了?“陈凡问。
“並卷生效了。“陈玄策说,“结论页锁定了。抹除规则……暂时被压制。“
“暂时?“
“池子只是停了,不是没了。“陈玄策说,“它还会再暴走。但至少——“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
不,是两张纸合成的一张。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著他们所有的推演结果,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
结论页。
完整了。
“至少这个保住了。“陈玄策说。
陈凡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怀里。
他怀里的那张纸已经没了——合併到陈玄策手里的那张里面去了。
“你拿著?“他问。
“一人一半。“陈玄策说,“並卷之后,结论页会分裂成两份,內容相同,归属不同。你那份——“
他顿了一下。
“你那份会自动出现在你的识海里。“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感觉识海里確实多了什么东西。
他没去管。
“现在怎么办?“他问。
陈玄策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
“下一步。“他说,“签认完成,並卷生效。接下来——“
他看向池子。
池水已经恢復平静,那只巨手完全缩回去了,金光也收敛了很多。但池底那团像心臟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跳动。
“接下来,“陈玄策说,“我们要下去。“
“下去?“
“下到池底。“他说,“去拿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陈玄策指向池底。
在那团蠕动的、像心臟一样的东西旁边,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行字。
字很小,从上面看不清,但隱约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实验场。“
陈凡瞳孔微缩。
“第九实验场?“他问。
“不。“陈玄策摇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某种压抑的、复杂的情绪。
“第一实验场。“
陈凡愣住了。
“第一——“
“一切开始的地方。“陈玄策说,“也是——“
他顿了一下。
“也是孙悟空真正出身的地方。“
远处,悟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见了。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发沉,“什么叫真正出身的地方?“
陈玄策转头看他。
“你以为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问。
悟空皱眉。
“我——“
“那是个局。“陈玄策说,“你从石头里蹦出来,是有人安排好的。你的一切——你的出身,你的能力,你遇到的每一个人,经歷的每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
“都是实验。“
悟空的脸色变了。
“什么实验?“
“第九实验场。“陈玄策说,“你是第九实验场的第一活口,也是唯一成功的样本。“
“而在你之前——“
他指向池底那块石碑。
“还有八个失败的。“
陈凡看向悟空。
猴子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愤怒、迷茫、不可置信——全都在脸上交织。
“你——“悟空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现在,“陈玄策说,“我们要去第一实验场。去看看——“
他看向陈凡。
“去看看这个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走。“
三人朝池底的方向走去。
而池底那块石碑,在金光的映照下,缓缓显露出更多的字跡——
那不是普通的石碑。
那是一块墓碑。
墓碑上刻著的,是一个名字。
一个陈凡很熟悉的名字。
他瞳孔骤缩。
“这——“
池底石碑上刻著的名字,竟是陈凡穿越前、在现代世界的名字。第一实验场,竟与他有关?
第395章猴子,给我作证
石碑上的字,在金光里闪著冷。
陈凡的名字。
他在现代社会用了二十年的名字,刻在西游世界池底的墓碑上。
操。
陈凡的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手指头摸向胸口,黑灯残烬在皮下突突直跳。陈玄策站在他旁边,头埋得更低了,肩膀绷得像块铁。
“第一实验场,”陈玄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最早的模板。你名字刻在这,因为……你就是那个『源点』。”
“源点?”陈凡眼皮都没抬,“说人话。”
“第九实验场最早觉醒的活口,必须作证,確认新正文有现实承载。”陈玄策飞快扫了眼四周翻腾的灰金乱流,“规则要合併两版花果山,必须有人证明——这地方,是陈凡写的,不是系统推演的。”
陈凡懂了。他写的。他穿越后用百年餵果子的时光,用策反孙悟空的每一步,用建水军、绑唐僧、槓天庭的每一件蠢事,硬生生从系统手里抠出一块“真”的现实。现在这块现实要跟最初的实验场合併了,需要个活证人。
证人得是最早接触他、看著他改命的人。
全场唯一符合的,只有一个。
轰——!
池底猛地炸开一团刺目金光。一道扭曲的影子从金光里扑出来,半金半黑,五官在乱流里翻滚不定,尖笑声颳得人耳膜疼。
“证……明?”那影子飘在空中,声音像十个破锣同时砸,“螻蚁也想篡改基准?陈凡?陈玄策?你们不过是程序里的一串乱码!”
是观察者的残留。规则本身的不甘。
“並卷程序一旦启动,旧数据全部抹除!”影子指著石碑,“包括你们!包括猴子!这 hundred years都是模擬!都是假——”
“假”字没落地。
一道金影从乱流侧面撞出来,快得只剩残像。金箍棒毫无花哨,一记横扫,从下往上,像扫垃圾一样砸进那团扭曲影子的腰上。
噗!
影子被打得对摺,哀嚎戛然而止。半边身子瞬间溃散,化作金色的光点乱飞。
“操。”
孙悟空从半空落下,单脚踩在崩桥上。那桥在规则乱流里明明灭灭,石块不断剥落又重组。他就那么站著,棒子往肩上一扛,火眼金睛扫过溃散的影子,又落到陈凡脸上。
“吵死了。”猴子咧嘴,牙白得晃眼,“陈凡写的?那tm就是真的。”
全场死寂。
八戒在岸边石头上嗑著瓜子,瓜子仁卡在嗓子里。沙僧的降妖宝杖“哐当”一声砸在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疼。白龙马人形显出来,龙瞳缩成了针尖。牛魔王父子在更远处的乱流边缘,的表情一模一样——像见了鬼。
那团被砸散一半的观察者残留,光点艰难聚拢,声音全是惊疑:“你……你怎么能……触碰规则实体……”
“滚。”孙行者根本不跟它废话,手腕一抖,金箍棒又举了起来,“再废话,把你剩下那半截也扬了。”
影子彻底不吱声了。它知道,这猴子真敢。而且它能感觉得到——这猴子身上,根本没有“系统权限”的印记。他就是个“外掛”,一个硬生生凭蛮力打穿所有防火墙的漏洞。
陈玄策深吸一口气,看向石碑。那上面的名字,此刻竟隱隱与陈凡胸前黑灯的韵律同步,一明一暗。
“成了。”陈玄策的声音轻,却奇异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第九实验场最早觉醒活口——孙悟空,百年前五指山下第一颗果子是他递的,第一句『俺老孙认你』是他说的。他作证:花果山有陈凡写的现实,非系统模擬。”
石碑轰然离地,化作一道光柱,与池底喷发的灰金乱流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吞噬。两道光在交接处旋转,拉扯,像是两股水流终於找到了匯集的缺口。崩桥的碎片被吸入光柱,远处的山影开始模糊、重绘——旧版花果山的轮廓淡去,新版花果山水军的旌旗在虚影中若隱若现。
双壳並卷,程序启动。
“並卷开始,记忆同步抽取——”陈玄策突然闷哼一声,手狠狠捂住了头。
陈凡也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是“丟东西”。像有人把他脑子里某段胶片“唰”地抽走,真空那一刻,世界在他眼底裂开一道黑缝。他看见——自己刚穿来时,五指山下,猴子饿得眼发绿,接过他递过去的野果,一口吞下,核儿呸地吐出来,砸在他额头上。猴子说:“……谢了,小神仙。”
那记忆的顏色在变淡。
“不……”陈凡踉蹌一步,去抓孙悟空的胳膊,“猴子!”
悟空扭头,火眼金睛里金光暴涨,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陈凡。”猴子嗓子眼儿里滚出两个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地方,老子认你写的。谁抽你记忆,老子砸谁锅。”
他抬头,金箍棒对准光柱交匯处,那里正有更多扭曲的影子在生成,是並卷引发的规则反噬。
“但……”陈凡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飘,“如果抽走了,我就不是我了……”
“那就別抽。”猴子咧嘴,牙还是那么白,眼神却凶得像要杀人,“俺老孙的果子,不是白吃的。”
光柱的漩涡越转越快,陈玄策已经跪在了地上,指缝里渗出金黑混杂的血。他嘶声喊:“並卷不可逆!除非……有双证!悟空只是证了『现实存在』,还差一证——证『主体不可替代』!”
主体不可替代。
陈凡盯著石碑上自己那个越来越淡的名字。
原来还需要第二证。证他陈凡,是这“现实”里独一无二、不能被系统数据替代的“源点”。
谁还能证?
只有他自己。
可他自己正被抽记忆。
“操!”陈凡骂了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去抓胸口的黑灯残烬。那不是火,是痛,是穿越百年餵果子的每一天,是策反猴子时挨的每一棒,是绑唐僧时挨的每一句骂,是建水军时熬的每一个通宵。
痛。真他妈痛。
但他要记住。记住猴子说“俺老孙认你”的嘴型,记住水军第一个喊“军师”的嗓音,记住自己名字刻在这墓碑上的每一个笔划。
光柱的吸力猛地一增。
陈凡看见自己的手开始透明。
“陈凡!”悟空暴吼,金箍棒抡圆了砸向光柱,却被反弹回来的乱流撞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著棒子流下来。
“没用的……”陈玄策划带血,从牙缝里挤出,“並卷规则,高於权限……”
陈凡不看了。他闭上眼,把所有残存的痛,捏成一颗烧红的炭,摁进自己正被抽离的、最深的记忆底片——
那里有石碑。有名字。有光。
还有一只猴子,在乱流里,一棒砸碎了规则。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马上要消散的规则能听见:
“我证。”
那一瞬。
石碑上所有名字,包括陈凡那个,轰然大亮。
光柱漩涡停止旋转。
两版花果山的虚影,在崩桥的最高点,完成了最后一次重叠。
新的石碑在重叠处升起,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未乾,像是刚刚写就:
**“此界,陈凡所撰。”**
孙悟空抬头看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像个二百五。
“这就对了。”他抹了把棒子上的血,扛起来,“谁再动他一根汗毛,看棒。”
池底的金光缓缓收敛。
陈凡跪在崩桥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摸到自己胸口的黑灯残烬,熄了。但某种更烫的东西,留在了骨头缝里。
陈玄策趴在他旁边,喘著粗气,突然低声说:“第一证,悟空证了『现实有主』。第二证……是你自己证的『主不可替』。並卷完成,双壳合一,第九实验场旧壳……正式归档。”
陈凡没力气追问。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在石碑上。
亮著。
而猴子的棒子,正滴著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渗进新世界的泥土里。
山谷的雾气彻底散了。
露出后面,一片崭新的、带著水汽的青山。
以及……青山之上,隱约浮动的、第三重天幕的轮廓。
那轮廓里,有冷光闪烁。
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