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棒轰穿(2/2)
如果真能刪。
他会不会信?
陈凡自己也不乾净。
他的脑子里,甚至比別人多一层念头。
如果能刪。
能不能刪掉自己穿过来的那一刻?
或者更狠点。
刪掉这整条被安排好的线?
系统像察觉到他的念头,面板猛地弹出一行血字。
【警告:该奖励具备高诱导性】
【建议:別信看客发的糖】
陈凡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关键时刻说话还真像个人。
编目人最先动了。
他把长册往地上一砸,册页哗啦啦翻开。
“主位归我。真核也归我。谁挡,谁从册上消名。”
主债人冷笑。
“你配?”
他抬手一抓,半空里竟伸出无数黑线,直奔那石阶缠去。
残司主更乾脆,整个身子一扑,烂链横扫,直接卷向椅背。
三方同时抢。
场面一下炸了。
“动手!”
牛魔王吼了一声,混铁棍先砸出去。
轰!
棍影砸在石阶前三丈,硬生生把编目人震偏半尺。
红孩儿嘴一张,火龙冲天,顺著黑线烧过去。
主债人袖口一甩,火龙当场炸散成一串火花。
孙悟空比谁都快。
在牛魔王出棍时,他人已经窜到了第三阶,金箍棒对著主债人脑门就劈。
“滚下去。”
主债人头也不抬,掌中帐页翻飞,竟硬接了这一棒。
砰!
石阶都震出裂缝。
杨戩从侧面切入,三尖两刃刀一抖,直取编目人腰间。
编目人怒喝,长册合拢,当盾硬扛。
陈凡没急著冲。
他站在下方,目光一直在扫。
扫那张椅子。
扫最上方的观眾席。
这地方太怪了。
按眼前的规则,谁先抢到主位,谁就占先手。
可上面那群东西,真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坐上去?
不可能。
观经者把规矩拋出来,又给刪人刪事这种毒饵,摆明了是想看他们先打烂。
他刚想到这。
那道声音果然又响了。
“打得不错。可惜,都不够急。”
话音一落。
刪界主位后方,三枚真核碎片齐齐震动,竟开始自行拼接。
咔。
第一道接缝合上。
场中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编目人尖声叫道:“快!真核不会等!”
主债人眼底黑光暴涨,猛地一掌震退悟空,整个人踏碎两层石阶,直扑主位。
残司主也疯了一样,半边烂身炸开,化成一片灰黑肉浪,从侧麵包过去。
牛魔王提棍要拦,主债人反手一甩,数十条帐页黑线抽在他胸口,把他打得连退七步。
红孩儿刚吐火,就被编目人一册子拍翻在地。
杨戩天眼开到极限,一道神光轰向主债人后背。
主债人硬吃这一击,脚步都没停。
他快到了。
只差最后两阶。
“主位是我的!”
他吼了一声,整个人朝那张椅子扑去。
全场视线都被他拽过去。
陈凡也死死盯著。
太顺了。
顺得离谱。
下一瞬。
啪。
一只手,从高处落了下来。
没有身子。
没有来路。
就是一只灰白大手,像拍苍蝇一样,从观眾席最上层猛地扇下。
主债人的脸刚露出喜色。
那只手已经拍在他身上。
轰!
主债人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
黑金长袍瞬间爆碎。
半边身子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他像颗被抡飞的石头,连著撞穿七八排座椅,最后砸进最底下一片裂缝里,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一下死透了。
牛魔王手里的棍都顿住了。
红孩儿张著嘴,火星卡在喉咙里。
编目人脸上的血色刷地没了,捧著长册连退数步。
残司主更乾脆,刚要沾上椅背的烂链,嗖地一下全收了回去。
孙悟空抬头,眼里金火暴跳。
“谁!”
没人答。
那只手拍飞主债人后,没有消散。
它就搭在最高层那排栏边上。
五根手指又细又长,轻轻敲了两下。
像在提醒下面的人。
別抢得太难看。
紧接著。
最高处那片原本模糊的影子里,缓缓有一道身影坐直了。
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一只脚,先踩到了前方踏板上。
第198章第一观眾
那只脚踩上踏板的一刻,整片观眾席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动。
是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住了。
风停了。
碎页也不翻了。
连主债人胸口那团黑火,都压低了半寸。
孙悟空抬著头,金睛火线直衝最高层,棒子已经横在肩上。
“装神弄鬼够了吧,滚下来。”
上方的人影没答。
只有一道声音,从最高处压下来。
不高。
也不重。
偏偏谁都听得清。
“拼核之前,先辩一题。”
“谁,有资格改写故事。”
话音一落,整座观眾席齐齐一震。
那些空椅背后的旧牌子全翻了过来。
每一块牌子上,都多了一道笔痕。
像有人刚写上去。
红孩儿嘴角一抽,压著火尖枪低声骂:“还真把咱们当台上唱戏的了?”
杨戩眯眼看了一会,第三只眼没开,只把刀往地上一顿。
“不是观戏。”
“像断案。”
哪吒飘在半空,风火轮轻轻转著,脸色少见地正了几分。
“这傢伙不想抢真核。”
“他想先定规矩。”
陈凡没接话。
他盯著最高处。
那人还是模糊的。
只能看见轮廓。
坐姿很稳,像早就坐在那里。
像从他们踏进这里起,这傢伙就在看。
主债人先动了。
它抬手一拢,胸前那捲黑帐哗啦翻开,声音沙哑得像铁片磨墙。
“有资格者,当为索债之人。”
“欠了,就该还。”
“写错的,该抹。”
“逃债的,该拿命补。”
它每说一句,帐页上就亮起一串血字。
那血字不是名字。
是场景。
花果山烧过的山头。
流沙河沉过的人骨。
天庭斩妖台下那一层又一层旧血。
主债人把手指往前一点,直指孙悟空。
“你闹天宫,死了多少。”
又点向牛魔王。
“你聚妖成军,压塌多少城。”
最后盯住陈凡。
“你改写西游,毁了多少原定章程。”
“欠帐的人,也配说改写?”
它这几句话一砸下来,断流军那边不少人都低了头。
有几个残司旧吏脸色发白。
他们跟著一路杀出来,嘴上都硬。
真要一笔笔翻旧帐,谁手上没血。
主债人说完,胸口黑火一鼓,像找回了场子,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归档者可记。”
“索债者可裁。”
“至於故事里的人,只配照著走。”
“偏一步,就是错。”
话音刚落,编目人也扶著长册站稳了。
它被那只手拍飞了一次,脸上的纸皮都裂了半边。
现在反而收起了先前那副仓惶样。
它慢慢抬起长册,声音尖细。
“我补一句。”
“索债,是对错后的事。”
“归档,才是先。”
“没有人记,没有人编,没有人定页,哪来的故事。”
它每说一个字,身后就浮出一列列悬空目录。
目录密密麻麻,像无数书脊排在天上。
上头写著花果山、天河、火焰山、灵山旧卷、修正副本。
陈凡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这里头很多名字,他们都见过。
也有不少,是第一次看见。
编目人把长册一拍。
那些目录同时发光。
“你们以为自己在改写。”
“实则不过从一册,跳到另一册。”
“归档者有权收录,有权刪页,有权替换。”
“谁有资格改写?”
“当然是能握笔的人。”
它说到这,故意看向唐僧,嘴角扯出一丝讥意。
“可惜,有些人手里有笔。”
“脑子里却装著梦话。”
唐僧没动。
他只是把那支笔横在手里,拇指慢慢摩著笔桿。
笔桿上裂痕不少。
有的是旧伤。
有的是刚才强行压页时崩出来的。
他低著眼,像没听见。
孙悟空先笑了。
笑得很冷。
他往前一步,金箍棒在地上一点,整片台阶都跟著震。
“说完了?”
“那俺也去两句。”
他抬头看向最高处,咧了咧嘴。
“老孙不懂你们那些破册子。”
“也不懂归档,索债,写页。”
“老孙只知道一件事。”
“谁活著,谁才有资格改。”
“死在纸上的,改个屁。”
这话砸出来,下面一片死寂。
红孩儿先反应过来,直接笑出声。
“对味。”
牛魔王重重点头,鼻息喷得地砖都发烫。
杨戩嘴角也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孙悟空把棒子一抡,直指编目人和主债人。
“你们一个想把人塞进格子里。”
“一个想拿旧帐压死人。”
“说白了,都不是活人路数。”
“老孙从石头里蹦出来那天起,就没认过谁写好的道。”
“想让我照著演?”
“去你娘的。”
最后四个字像一记耳光。
编目人的目录乱了一瞬。
主债人那捲黑帐也抖了一下。
断流军后头有人憋不住,喉咙里挤出笑,刚笑半声又赶紧闭嘴。
因为主债人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活著的人?”它冷笑,“活著,就能乱写?”
“牲口也活著。”
“虫子也活著。”
“你也配拿活著当资格?”
孙悟空眼里火线一跳,刚要抬棒。
陈凡抬手按住了他。
“我来说。”
这一句不高。
主债人和编目人却同时转了过来。
连最高处那道人影,也轻轻往前倾了半分。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正中。
脚下是碎页。
头上是观眾席。
他看了看主债人,又看了看编目人。
“你们都说错了。”
“归档的人,只会收尸。”
“索债的人,只会翻旧帐。”
“你们都站在故事外头。”
“像看货,像点帐,像挑骨头。”
“真正有资格改写的,不是你们。”
陈凡顿了一下,声音慢了些,反而更清楚。
“是那些被写进去,却不肯认命的人。”
这句话一落。
唐僧猛地抬头。
杨戩捏刀的手紧了一下。
哪吒飘在半空,忽然没再晃腿。
连主债人胸前那团黑火,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往里缩了一寸。
陈凡继续说。
“你说欠了要还。”
“行。谁欠的,谁还。”
“可你拿旧帐压住所有后路,那不叫討债,那叫堵嘴。”
“你说归档者握笔,能定页。”
“行。你能记,你能收。”
“可你把活人当条目,把反抗当错页,那不叫记事,那叫阉书。”
编目人的脸顿时抽了两下。
长册边缘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主债人声音发沉。
“好大的胆子。”
陈凡看都没看它。
“故事不是你们家的仓库。”
“也不是谁的帐房。”
“人进了故事,不是来当字的。”
“是来活的。”
“要是写好的路,条条都通向跪下,那这故事就该砸。”
“要是第一页就定了谁该死,谁该供著,谁该替別人背锅,那这一页就该撕。”
“谁有资格改写?”
“不是写的人。”
“不是审的人。”
“是那个明明被按进去了,还敢抬头的人。”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直。
下方那些空椅子竟开始轻轻震。
像有人在拍扶手。
不是一个。
是一排。
然后又是一排。
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啪啪。
啪啪。
像喝彩。
编目人脸都白了。
“闭嘴!”
它猛地举起长册,目录疯了一样往下砸。
孙悟空一步踏出,金箍棒横扫,轰地一声把那片目录全砸碎。
碎光崩得满天乱飞。
主债人也动了,黑帐翻开,刚想压下去。
最高处那道声音再次落下。
“辩已成。”
四个字。
主债人和编目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像有看不见的绳子,直接勒住了它们的手。
那道声音继续说:
“第三论,允开。”
“第三页,允预写。”
场中所有人心口都是一震。
唐僧手里的笔,嗡地亮了。
不是佛光。
是那种旧页翻开时才有的灰白光。
他盯著掌中笔,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
陈凡回头看他。
“到你了。”
唐僧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本半开的巨页前。
每走一步,脚下都浮出淡淡字痕。
有金蝉子的旧经。
有取经路上的紧箍咒。
有女儿国没说出口的话。
有火焰山前那场改道。
那些字追著他脚跟亮起,又迅速熄掉。
像过去还想拉他。
唐僧走到第三页前,停住。
页是空的。
空得发白。
可谁都知道,这一笔落下去,写的不是字。
是公开。
是把藏著的东西,硬刻出来。
红孩儿喉头动了动,压低声音。
“真写?”
牛魔王盯著那页,脸绷得像石头。
“写。”
杨戩眼神沉著,刀锋一点点抬起。
“有人会急。”
哪吒咧嘴。
“那就让他急死。”
唐僧终於抬手。
笔尖悬在第三页上方。
全场都盯著。
编目人身上的纸皮开始一层层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出来。
主债人更直接,黑帐上所有血字同时乱窜。
它死死瞪著唐僧,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敢把原罪公开刻入第三页,西行主卷会当场翻覆。”
唐僧手没抖。
“那就翻。”
这两个字出口的同时,笔尖落下。
嗤——
像热铁压进湿皮。
第三页正中,第一道笔痕硬生生刻了进去。
不是写。
是刻。
整张页瞬间亮起血白两色,沿著那一笔疯狂往外爬。
编目人尖叫一声,直接扑上来。
“拦住他!”
孙悟空早等著了,一棒抡出去,砸得它半边身子当场爆开。
纸页乱飞。
主债人也冲了。
杨戩横刀挡住,三尖两刃刀一转,把那捲黑帐挑得翻上半空。
哪吒跟著补了一枪,火尖枪从帐页中间穿过去,烧出一个窟窿。
红孩儿大笑著扑进战团。
“想抢笔?先过小爷这关。”
唐僧第二笔又落下去。
这一次,整片观眾席都开始摇。
最高层那道人影没拦。
只静静看著。
像真是个裁判。
可就在第三笔將落未落时。
编目人那半边炸开的身子,忽然停住了。
那些飞散的纸,不往回聚。
它们往四面八方铺开。
主债人也不再硬冲,而是猛地把胸前黑火掏了出来,直接按进地面。
陈凡脸色一变。
“不对。”
编目人那张裂开的脸,慢慢咧到耳根。
“你们真以为,我只会记页?”
“第三页能开。”
“刪界轮,也能开。”
它双手猛地合上。
地面、天顶、台阶、观眾席,所有散开的残页同时投影。
先是经海。
无边无际,页浪翻卷。
每一页都掛著旧经和新注。
接著是修正司。
一座座黑塔立起,塔间悬著巨笔,像隨时要落下来改字。
最后是镜城残片。
破碎的城影一层层叠上来,城墙全是镜面,每一面镜里都映著不同的人,不同的西游,不同的结局。
三重投影一合。
整片空间中央,轰地张开一轮巨大的灰白圆环。
圆环边缘全是齿页。
中间空著。
空处却在吸光,吸声,吸人影。
编目人站在那圆环前,半边脸还在滴墨,笑得发颤。
“归档刪界轮。”
“开了。”
唐僧的笔,停在第三页上方。
孙悟空猛地回头。
陈凡抬眼一看,瞳孔狠狠一缩。
那轮中间空著的位置,正对著他们脚下这本书。
第199章归档刪界轮
灰白圆环一开,整片空间先静了一瞬。
下一瞬,吸力爆了。
不是风。
是整块地方都在往那轮子里塌。
地上的经页先捲起,栏边碎椅跟著拔地而起。连那些掛在高处的残牌都开始发抖,发出一串脆响。唐僧手里的笔差点脱手,袈裟下摆笔直朝前扯去,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滑了半步。
陈凡一把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按在第三页上。
那页纸烫得像刚从火里掏出来。
“別停。”陈凡低喝,“你写一个字,它就少一分。”
唐僧喉结滚了滚,没废话,提笔就落。
墨刚碰纸面,前方那轮灰白齿页就咔地慢了一下。
编目人眼皮猛跳,脸上的笑僵了半截。
“护住那页!”它尖声吼,“先收书,再收人!”
主债人抬手一抓,半空立刻垂下无数黑索。那些索子不是冲陈凡来的,全扑向第三页。残司主也抖开烂链,链头带著一串倒刺,贴著地皮抽来,专挑唐僧脚下。
“来得好。”
孙悟空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衝到刪界轮正前方。
他没躲。
他抡棒就顶。
金箍棒横著架上去的瞬间,刺耳摩擦声一下炸开。像有人拿一把铁锯在眾人耳骨上来回拉。灰白圆环往下一压,悟空两臂筋肉绷起,脚下石面一层层爆开,裂纹疯了一样往四周窜。
“就这点本事?”悟空齜牙,额头青筋直跳,“想收你孙爷爷?”
刪界轮中空处猛地一亮。
一排灰字翻了出来。
【回收目標:孙悟空】
【旧档匹配:弼马温、妖猴、囚犯、取经工具】
每亮一个字,圆环就重一分。
悟空身子往下沉了半尺,鞋底都陷进裂缝里。
高处那些旁观席上,几道模糊影子轻轻晃了晃,像在看一场热闹。
杨戩冷哼一声,三尖两刃刀翻腕斩出。
“滚开。”
这一刀不是劈中间。
他劈的是边。
刀芒贴著齿页边缘一连切出七道火线,咔咔咔,连斩七个页齿。灰白圆环顿时一偏,压在悟空身上的力往左滑了一块。悟空肩膀一抖,硬生生把棒子往上顶回去三寸。
编目人脸都青了。
“斩边没用!它会自归!”
它话音刚落,断开的齿页就往回长。
牛魔王已经撞到了侧面。
“长你奶奶个腿!”
砰!
他双角顶上去,整个人像一堵山墙,死死卡住轮侧。那刚长回一半的齿页又被他撞裂一片,碎页乱飞。飞出来的灰片碰到周围空间,立刻化成一张张旧案纸,纸上全是他们以前的名字、罪目、旧事。
陈凡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沉下去。
这些东西不是嚇人。
这是索债。
只要让刪界轮把旧帐全翻出来,它就能顺著旧帐把人一层层拆回去。
“宗乌!”陈凡喝了一声。
宗乌早就憋著了。
这老乌鸦拎著那根骨笔,扑棱著翅膀飞到半空,衝著编目人就拍下一页墨印。
“强制质询!”
啪!
一道黑框直接扣在编目人头上。
编目人动作一顿,嘴里自己蹦出一句:“当前编目权限,丙上,时效三息——”
它刚说完,自己脸都白了。
宗乌乐了,立刻接第二道。
“再问。刪界轮核心调用,谁批的?”
啪!
黑框又落。
编目人牙都快咬碎了,嘴还是不受控地张开。
“上席观经编號,一——”
它只吐出一个字,半空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压下来,啪地把那黑框拍碎。
宗乌被震得翻了两个跟头,羽毛掉了一地,嘴里还在骂。
“妈的,心虚了是吧!有种你下来回我!”
高处那道坐著的影子没动。
连头都没偏一下。
它还在看。
下方,主债人已经逮到空子。
它双手一合,大片黑索拧成一根粗柱,对著唐僧直插下来。
“先断笔!”
陈凡抬手就甩出镇册钉。
叮的一声,钉子钉在黑索正中,黑索一寸寸裂开。裂口还没完全炸散,残司主那串烂链已经贴到跟前,链头一卷,直奔陈凡腰间第三页。
陈凡没退。
他抄起经册护在胸前,链头抽在册面上,火星四溅。
手臂一麻。
人往后滑了五六步。
唐僧也被震得手一抖,墨点甩在页角。
编目人看到这一幕,猛地笑了起来。
“护啊!继续护啊!”
“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刪界轮归档。”
“这轮子能回收,能归档,还能索债。你们每个人欠下的旧帐,它都记著。写经有用?那就看看,是你写得快,还是它收得快!”
话音刚落,灰白圆环再度膨开。
这次不是只压悟空。
它边缘那些齿页同时翻转,一页页旧卷弹出半空。
上面全是他们。
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旧档。
杨戩灌江口封存的战档。
牛魔王平天一系的旧帐。
红孩儿火焚山岭的残卷。
连唐僧的金蝉旧册都翻了出来。
最后一卷,慢慢停在陈凡面前。
页上只有一行字。
【异源。误入。应刪。】
陈凡眼神一冷。
果然。
这东西盯他最狠。
主债人抓住那捲,对著刪界轮猛地一送。
“索债!”
圆环中空处顿时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吸力单独锁在陈凡身上。陈凡脚下那块地直接塌了,半条腿都沉下去,脑子里一阵嗡鸣,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反覆刮。
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
五指山下餵果子的一百年。
第一次见孙悟空。
系统第一次亮起。
还有很多不该出现的画面。
像是他从没走过的路。
像是他被这轮子刪掉之后,本该归进的空白。
“陈凡!”
唐僧笔尖一颤,声音都变了。
“写你的!”陈凡咬著牙,抬手按住自己额头,“別看我!”
下一秒,一道火从侧面轰了过来。
红孩儿踩著火轮衝上半空,笑得发狠。
“冲我哥下嘴?我先给你把轴烧了!”
他张口就是一团三昧真火。
火没烧轮面。
他盯的是中轴。
刪界轮转得再快,也得有个轴心。那根轴藏得深,平常看不见,可圆环每次吃力,最中间就会露一道灰白骨线。
红孩儿这一口,正中骨线。
滋啦一声。
火焰顺著中轴猛地窜开。
整个刪界轮都颤了一下,页齿转速立刻乱了。几张旧卷还没归档完,就在半空自己撞在一起,炸成大片纸灰。
牛魔王哈哈大笑。
“好儿子!”
红孩儿挑眉,嘴里还在喷火。
“废话,烧这种破玩意,我最熟!”
杨戩也抓到这一下空隙,额间天眼猛地睁开。
一道白线直钉轮边。
咔!
这一次,断的不是一片齿页。
是一整圈边框。
刪界轮往里一缩,悟空肩上的压力骤减。他脚下猛蹬,双臂往上一架,金箍棒带著全身力气轰然上挑。
“给我滚!”
轰!
圆环被顶得离地三丈。
整片看台都跟著晃。
围在周围的主债人和残司主被震得东倒西歪,编目人更惨,胸前那本长册当场裂开一半,里面飞出一堆乱页,它扑上去抢,手忙脚乱,嘴里还在尖叫。
“別乱!別乱!档不能散!散了就全乱了!”
宗乌一听,眼睛都亮了。
“你怕这个?”
他扇著翅膀又飞回去,骨笔一指。
“强制质询。主债人,你现在索的是哪一级债?”
主债人正要衝上来,嘴巴忽然不听使唤。
“越级索债。未授权。借轮强收——”
宗乌当场大笑。
“听见没!这狗东西越权!”
陈凡立刻接上。
“那就打它权限!”
他抬手甩出一枚黑印,正砸在主债人眉心。那黑印是前几章从断席里抠出来的残章,一直没用,留的就是这时候。印章一落,主债人头顶立刻跳出一排碎字。
【权限校验中】
【主债资格,冻结一息】
一息很短。
够了。
牛魔王转身就是一拳,硬生生把主债人半边身子砸进看台柱里。杨戩补一刀,三尖两刃刀从它肩头拖到腰侧,撕开一条大口。红孩儿火跟上,顺著伤口灌进去,烧得主债人满地翻。
编目人眼睛都直了。
它做梦都没想到,这帮人打到现在,不是硬扛,是专门盯著规则反拆。
“疯子,都是疯子……”
它喃喃一句,忽然抬头,衝著最高处嘶声大喊。
“上席!该落槌了!他们要拆轮!”
高处还是没有回应。
那道身影就坐著。
像是看戏看得正有趣。
这一沉默,比出手还压人。
陈凡抬头扫了一眼,心里更沉。
这东西越不动,越说明它等得起。
它在等刪界轮把他们逼到极限。
或者,等第三页写到某个字。
“唐僧,写到哪了?”
唐僧额头全是汗,笔桿都被他捏得发响。
“还差一点。”
陈凡低头一看。
第三页上,墨字已经浮出大半。
前面那些字每成一个,刪界轮就弱一截。现在它轮边灰得厉害,很多页齿都开始发脆。可越到后面,唐僧落笔越难。像有东西压著笔尖,不让他再写下去。
编目人显然也看出来了。
它猛地把剩下那半本长册往自己心口一拍,整个身子砰地炸成一团墨雾,下一秒,竟直接钻进刪界轮里。
“归档合身!”
灰白圆环顿时重新亮起。
那些裂开的边框快速癒合,中轴上的火也被一层层墨皮裹住。更狠的是,中空处冒出一只巨大手掌,手心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对著唐僧和第三页就抓。
“我来!”
悟空一个纵身扑过去,金箍棒当头砸下。
大手一翻,直接扣住棒身。
两边一僵。
悟空眼里火都快喷出来了,臂骨咔咔作响。
杨戩斩边。
牛魔王再撞。
红孩儿死命烧轴。
宗乌在旁边一连三问,卡得主债人和残司主动作不停打顿。
整片空间彻底打疯了。
裂石乱飞。断页满天卷。栏边那一排排空椅子接连崩开,像有人在高处一脚一脚踹塌。
陈凡没去看別处。
他就守在唐僧前面。
来一条链,他砸开一条链。
来一张旧档,他撕一张旧档。
肩头中了两下,后背又挨了一记墨刺,血顺著衣摆往下滴,他连头都没回。
“写。”
他只说这一个字。
唐僧嘴唇发白,手却越来越稳。
笔锋终於往下压住了。
第一页第二页的经光一起浮起,像两只手,托著第三页慢慢抬高。刪界轮中空那只大手立刻开始剥落,一层字皮一层字皮往下掉。
编目人的惨叫声从轮里传出来。
“不可能!”
“谁敢写这个!谁准你们写这个!”
唐僧手腕猛地一沉。
第一字,成。
最。
刪界轮咔地裂开一道缝。
第二字,成。
初。
主债人当场喷出一口黑血,头顶权限碎字全灭。
第三字落下时,高处那道一直不动的身影,终於像是坐直了一点。
罪。
整个看台突然安静了一瞬。
像所有声音都卡住了。
只剩笔尖最后一划,正在往下走。
陈凡猛地抬头。
半空那三枚真核碎片,不知何时全挣脱了束缚。
它们同时飞起。
一枚从悟空头顶掠过。
一枚从刪界轮裂缝中衝出。
最后一枚,竟从第三页字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三道金红碎芒在空中对撞。
啪。
第四个字,刚落下半笔。
三枚碎片已经贴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