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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第三层,命帐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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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等別人先动。

宗乌捏紧问石,低声开口。

“看出来没?”

“他们怕输第二次。”

陈凡偏头。

宗乌抬起问石,石面上裂纹一闪。

“我刚问了。”

“他们有个共同处。”

“谁都不承认自己失败。”

“在这片海里,认帐就沉底。不认帐,就还能掛著这口气,等替身。”

陈凡一下听懂了。

这地方叫命帐海。

帐,最怕什么?

最怕翻旧帐。

他再看那些残影,顿时像看见一群披著人皮的经验包。

一个个拿著系统碎片,偏还死鸭子嘴硬。

正好。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船沿最前面。

“来,继续狗叫。”

“刚才谁说自己当年比我稳?”

断鼻老道脸一沉。

“自然是我。”

陈凡点头。

“结果呢?”

老道冷笑。

“我只是一时失手。”

“失手?”陈凡直接笑出声,“你都泡成这样了,还一时失手?你那半块玉牌都裂成狗啃的了,嘴还挺硬。”

船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残影同时转头,看向老道胸口。

老道脸皮一抽,手下意识挡了一下玉牌。

陈凡马上补刀。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也做过梦,觉得自己是天选的,系统一开,天下你最大。结果刚装两天,就叫人按死了。死了还不敢认,只能蹲在这抓替身。”

“你放屁!”

老道猛地扑来。

脚刚迈出一步,海面下忽然伸出一条黑线,啪一下缠住他脚腕。

老道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去。

他急忙往回拽,黑线却越缠越多。

其余残影齐齐变色。

陈凡看得清楚。

有用。

这海真吃这一套。

他立刻转火那个书生。

“你也別装文气。”

“半页纸都护不住,还想夺我册子?”

“你那玩意是不是第一页都没写完,就先把自己写没了?”

书生眼角一跳,嗓子都尖了。

“谁说我没写完!”

“我写了半页!”

“半页?”陈凡拍了拍经册,“人家要第一页,你交半页。你还挺自豪?”

“你!”

书生刚要上前,脚下海水也冒出一圈黑纹,顺著鞋底往上爬。

他一下僵住。

壮汉见势不妙,张嘴就骂。

“少耍嘴皮子!这里谁不是被算计的!谁不是——”

陈凡直接打断。

“错,你不是被算计。”

“你是菜。”

壮汉眼珠子都鼓起来了。

陈凡继续喷。

“真有本事的人,死了也能翻盘。你这种货色,留半截铁尺在胸口给自己壮胆,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你看你这一身甲,都烂出洞了。系统残片插身上,拔不出来吧?不是你不想拔,是你怕拔了,自己连这点壳都没了。”

“说白了,你们这帮人,全是一群不敢认输的废渣。”

最后四个字砸出去,整条石船都抖了一下。

海下锁链齐鸣。

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那二十多道残影面色同时扭曲。

有人怒吼。

有人后退。

还有人下意识去捂胸口的残片。

宗乌盯著海面,声音发紧。

“成了。”

“命帐海在核帐。”

陈凡心里一松,嘴上更狠。

“来啊,不是要撕我吗?”

“怎么不动了?”

“怕一动,就把自己那点丟人事全抖出来?”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输给了谁,你们是输给了自己还不认。”

“都混成这样了,还想抓我垫背。你们也配?”

这话像一桶油,直接泼进火里。

老道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指向书生。

“你也有脸站著!你当年为了第一页,先卖同伴,再卖师门,最后照样写错字!”

书生脸都青了。

“老东西,你好到哪去?你升阶失败,转头拿徒弟祭炉,那玉牌就是这么裂的!”

壮汉也吼起来。

“闭嘴!你们两个最废!老子至少正面打过!”

角落里那个烂脸和尚忽然怪笑。

“正面打?你是跪著投的吧。我记得清楚。人家只问了一句,你就把自己那套法门全献了。”

“你找死!”

“你先死!”

一下子,全乱了。

这些残影像被掀了盖子,一个比一个骂得狠。

谁都怕陈凡继续翻自己。

索性先揭別人老底。

每骂一句,海下就多一条黑线。

每揭一次短,胸口残片就暗一分。

有人想闭嘴,旁边的人又把他旧帐抖出来。

场面彻底失控。

陈凡站船头,看得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什么围攻。

这分明是一群失败货自己打自己。

宗乌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

陈凡一边盯著局面,一边往前摸。

“嘴炮也是招。”

“能白捡,为啥硬拼。”

一个残影被三条黑线拽住腰,半截身子都沉进海里。

他还在挣扎。

“我没输!我只是差一步!”

陈凡走过去,蹲下身,看著他胸口那枚铜铃碎片。

“差一步也是输。”

“认不认,帐都在。”

那残影眼珠一缩。

海面猛地一扯,直接把他拽了下去。

只剩铜铃碎片啪一声落在船板上。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碎片一入手,无道德系统立刻震了一下。

【检测到异源残片】

【正在吞併】

【缺失日誌修补中……1%……3%……7%】

陈凡眼睛一亮。

真能补!

那还客气什么。

他转身就收。

老道被黑线勒住脖子,陈凡过去一脚把人踹下海,顺手抄起半块玉牌。

书生被海水拖住脚,陈凡拿经册拍开他手,直接撕下那半页金纸。

壮汉最能撑,硬是扯断两条黑线,还想扑陈凡。

陈凡反手一句。

“你投降的时候,跪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壮汉整张脸瞬间僵住。

下一秒,海里衝出七八条黑线,把他裹成一团,拖了下去。

半截铁尺留在甲缝外。

陈凡拔出来,手都被震麻了,脸上却全是笑。

经验包。

真是大经验包。

短短片刻,船上就空了大半。

剩下的残影嚇破了胆,想跳海逃。

可他们本就在海里。

这片海不要他们逃,只要他们认。

越不认,拽得越狠。

陈凡一边收残片,一边听系统动静。

【日誌补全14%】

【日誌补全22%】

【日誌补全31%】

经册自己翻页。

第一页那个“债”字越来越清楚。

后面还浮出一行行模糊小字,像是被水泡过,又被火烤过。

陈凡扫了一眼,呼吸微微一停。

上面有字。

“五指山餵猴计划……”

“发起权限校验中……”

“权限源头:未知观测者……”

“归属判定:非天庭直属,非佛门直属……”

陈凡手一顿。

不是天庭。

也不是佛门。

那是谁把他扔到五指山下餵了一百年猴子?

宗乌也看见了,脸色刷地变了。

“上面还有东西。”

“比编目人还高?”

陈凡没接话,继续翻。

后面一行更淡。

像是被人故意刮掉过,只剩半个名字痕。

“观……”

字后全糊了。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阵咳声。

陈凡猛地回头。

船上还剩最后一道残影。

是最早那个烂脸和尚。

別人都在互咬时,他一直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现在海水已经漫到他胸口。

黑线缠满了他半边身子。

他却死死盯著陈凡手里的经册,眼神竟有点清醒。

“你……补到了这一步……”

陈凡提著经册走过去。

“知道什么,赶紧说。”

和尚咧开嘴,牙都碎了。

“原来……真有人走到这……”

“我还以为……再也没人能翻到这页。”

陈凡一把掐住他下巴。

“別绕,名字。”

和尚盯著他,喉咙里咯咯作响。

“不是编目人……”

“编目人……只是记帐的……”

“真正盯著书的……叫……”

海下猛地一拽。

和尚半张脸直接沉入水里。

陈凡手臂一发力,硬把他又拽上来半寸。

“叫啥!”

和尚眼珠子已经开始散。

他用最后一点气,吐出三个字。

“观经者……”

话音刚落,他胸口那串裂珠全碎。

整个人被黑线拖进海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陈凡还没来得及追问,整片命帐海忽然静了。

真静。

锁链不响了。

残影没了。

连船下那股拉扯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

海中心缓缓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翻上来。

宗乌往后退了一步,问石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船头那个提竹篮的“陈凡”,第一次收了笑,抬头盯向海中。

陈凡也看过去。

海面裂开一条线。

不是浪。

像书页被人从中间掀起。

一只巨大手影,从海下慢慢浮出。

五指修长,指间夹著翻页的动作。

它没露全,只露出半只手。

手背上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整本经册都刻在上面。

那只手停在命帐海中心。

食指轻轻一挑。

像是要翻开下一页。

第168章观经者

那只手一挑。

整片命帐海先是一静。

下一瞬,海面全乱了。

不是浪翻。

是字在翻。

无数黑字从海底往上冒,像成千上万条细虫,顺著水面疯爬。那些失败锚点刚抓上船沿,手腕上的字就先亮了,一闪一闪,像有人在远处给他们重新编號。

“退后!”

陈凡低喝一声,抬手把宗乌往后拽。

宗乌踉蹌两步,脸都白了:“它翻页了,它真翻页了……”

船头那个提竹篮的“陈凡”盯著海心,嘴角那点笑意全没了。他手里的果子啪一声裂开,果汁顺著手背往下淌。

陈凡没空看他。

他脚下的石船正在变。

船板上原本那些旧裂缝里,开始往外渗字。

一行接一行。

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些字陈凡认得。

“五指山下,餵果百年。”

“第一次劝猴,不服。”

“第二十七次试图改写,失败。”

“第九十三次,唐僧未入局,失败。”

“第一百四十六次,锚点换代。”

陈凡眼皮一跳。

全是帐。

不是他的记忆。

是他每一个版本留下的帐。

海心那只巨大手影只露半截。五根手指像压著整片海。它慢慢翻,海上所有字就跟著换。失败锚点开始扭曲,有的脸变老,有的脸直接塌下去,像纸页上被抹掉的墨。

宗乌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颤:“第三层要重编了。”

“重编?”

“就是把没用的段,直接划掉。”宗乌盯著海面,嘴唇发乾,“你看那些残影,原本还能算锚。现在不算了。”

陈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

离船最近的一个失败锚点刚爬上半个身子,海中一行字横著掠过去。

“此段无效。”

四个字贴在它额头。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整张脸先平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纸里。眨眼就没了。

宗乌差点坐下去。

“完了……它动真格了。”

陈凡盯著那只手,心里反倒一下冷静下来。

这玩意不是来杀谁的。

它是在修帐。

谁挡著正文,谁就刪。

海心忽然响起一声翻页声。

很轻。

却像贴著耳根响。

接著,一道老哑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

“看见了?”

陈凡猛地转头。

那个给他递果子的“陈凡”不知何时站到了船尾。

他放下竹篮,眼神比刚才沉了很多。

“你到底是谁?”

“餵猴的人。”那人答得很平,“前一代锚点。”

宗乌像见了鬼:“前代?你不是已经……”

“死了?”那人笑了笑,“在这里,死不算稀奇。写没了,才算真没了。”

陈凡盯著他:“那只手,是什么?”

前代锚点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看了一眼海心。

那只巨大手影已经翻到了半页,命帐海上空开始出现大片裂线。像一张纸太旧,被人硬掀开,边角全炸了。

这才开口。

“观经者。”

三个字落下,宗乌腿一软,直接跪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头还有眼……”

陈凡眉头紧了:“它是佛门的人?”

“不是。”

“天庭?”

“也不是。”

前代锚点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一下。

海面忽然浮出几个圆点。像棋盘。

有些点亮白光。

有些点发黑。

有些乾脆裂成两半。

“它只看故事往哪走。”前代锚点声音低了点,“谁贏,谁输,谁死,谁疯,它不管。它要的是有人把旧帐翻出来。谁能翻,它就给谁线。谁翻不动,它就换人。”

陈凡心口一沉。

这话一出,很多事就对上了。

无道德系统。

取经系统。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阵营任务。

根本不是单纯对立。

是投石问路。

陈凡盯著那几个光点:“这些系统,是它放的?”

“放了很多。”前代锚点说,“不止你见过的两种。有的扶佛。有的扶妖。有的专门养反骨。有的只会教宿主保命。它把一堆人丟进不同段落,让他们互咬,互拆,互骗。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有资格碰旧债。”

宗乌听得嘴唇直哆嗦:“那我们算什么?”

前代锚点看了他一眼。

“算鱼饵。也算筛子。”

宗乌脸色刷地没了血色。

陈凡却问得更快:“旧债是什么?”

“我不知道全貌。”前代锚点摇头,“我只摸到一角。佛门拿过不属於它的东西。天庭也欠过帐。那本经册不是经册,是帐册。第一页不是让你写功德,是让你写代价。”

陈凡低头看手里的经册。

第一页还开著。

上面那个“债”字越来越深。

像刚用钝刀刻上去。

海心又是一翻。

这一次,整条石船猛地往下一沉。

宗乌一头撞在船沿上,额角立刻见了红。他顾不上擦,嘶声大叫:“它在找本页主人!它要把现在这一页坐实!”

船底下,锁链哗啦啦疯响。

那些失败锚点全疯了。

他们不再抓船。

他们开始抢字。

有人扯下自己胸口那行帐,往別人的脸上拍。有人掰开自己的嘴,把舌头上刻的旧字硬生生拽出来。整片海像开锅一样乱。

陈凡一下懂了。

谁成第一页的代价,谁就要被钉死在这里。

前代锚点忽然一步上前,按住经册。

“听著,你碰不到观经者真身。现在想活,只有一条路。”

“说。”

“拿到代价凭证,回去。”他盯著陈凡,“你现在还不够。你能碰的,只是第一页。拿了它,离开第三层。回去补你那边的局。”

陈凡眼神一闪。

这和他想的一样。

现在跟那只手硬碰,纯属找死。

真要做事,也得先回去。

孙悟空、唐僧、外头那一堆局还在等他。

可代价凭证怎么拿?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手里的经册忽然自己震了两下。

第一页缓缓浮出一行新字。

字很整齐。

像有人提前写好了规矩。

“献出原命版本,可换第一页代价。”

宗乌看清后,声音都破了:“原命版本?它要你的本命帐!”

陈凡盯著那行字,没动。

前代锚点脸色更难看。

“果然还是这条。”

陈凡抬头:“什么意思?”

“原命版本,就是你最开始那条命。”前代锚点一字一句道,“不是现在的你。是你穿来前的那个陈凡。你把那一版交出去,这本帐就认你。第一页代价归你,你能带著凭证回去。”

宗乌急了:“不能交!那等於把根掏了!交出去,以后谁还知道你本来是谁?”

“知道有屁用。”前代锚点冷声打断,“不交,现在就留这儿。下一次翻页,连现在这条都剩不下。”

海上翻页声越来越快。

巨大手影已经把第三层掀起一角。

远处海域开始塌。

塌下去的地方不见水,只剩一片空白。空白里隱约能看见很多人影在挣。像写了一半,直接被刮掉。

宗乌一边退一边骂:“疯了,全疯了,这页要合上了!”

陈凡没理他。

他只看著第一页那行字。

献出原命版本。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最初那条线交出去。

从此以后,他还是陈凡。

可他不再完整。

五指山下餵猴的一百年是他。

现在搅乱西游的是他。

可穿越前那个人,会不会彻底没了?

前代锚点忽然压低声音。

“別捨不得。”

“我当年就是捨不得,才烂在这里。”

陈凡抬眼。

前代锚点盯著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东西。

不是麻木。

是悔。

“我总想著,得把自己整个带回去。结果拖到最后,页没拿到,人也走不了。你看看我现在,还算谁?”

这句话落下,船头那个提竹篮的年轻“陈凡”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脸开始模糊。

像墨遇了水。

陈凡心里一沉。

前代锚点不是嚇他。

他真的快散了。

宗乌咬牙道:“交吧!先活著再说!你不是一直这样乾的?”

陈凡手指压在页角上。

经册很冷。

冷得像冰里捞出来

第169章盗版命

经册冷得扎手。

页角下面,像压著一口井。

陈凡没急著翻。

他先抬眼,看了一圈。

海上全是影子。失败锚点趴在船边,半张脸贴著木板,嘴里还在吐字。

“交自己的。”

“只能交自己的。”

“乱交,死得更快。”

宗乌额头全是汗,手里那块问石裂纹更深,像下一息就要碎。

船头那个年轻“陈凡”站著不动,竹篮还掛在臂弯里。他脸上的墨晕扩得更快,鼻樑都开始虚了。

前代锚点咳了一声,嗓子像砂纸磨木头。

“快。观经者已经抬手了。第一页拖太久,他会自己取。”

陈凡低头,看向第一页。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交第一页代价,换第一页凭证。】

下面空著。

像等人填命。

宗乌声音发紧:“写你自己吧。割一点出去,总比整个人掉下去强。”

“割你大爷。”

陈凡骂了一句,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忽然想起船头那张脸。

想起那个果子。

想起一百年前五指山下,那条早该断掉的旧线。

这地方认帐,不认人。

至少,先前是这样。

前代锚点盯著他:“你想干什么?”

陈凡没答,反手一抹,经册翻到侧页。

那上面还留著一团淡墨。

是之前从镜影里蹭下来的命轨残片。

不完整。

也不乾净。

可它有个最关键的名字。

陈凡。

宗乌眼皮一跳:“你別乱来。这是镜命,不是原命。”

“我知道。”

“命帐海会查。”

“让它查。”

陈凡说完,手指直接按了上去。

嗤的一声。

那团淡墨像活了,顺著纸纹往下爬,钻进第一页空白处。

纸面抖了一下。

海上所有残影都安静了。

连那些贴在船边的手都停住。

宗乌张著嘴,整个人都僵了。

“你……你真拿盗版去顶?”

陈凡盯著纸面,眼都不眨:“正版我自己留著。先拿个通关条子再说。”

第一页上开始出字。

不是他写。

是书自己认。

【命主:陈凡】

【来源:残片】

【比对中——】

那一瞬,整片海都亮了。

海水里浮出一张张脸。全是陈凡。老的,年轻的,死气沉沉的,满脸血的,提竹篮的,压在山下的。

他们全在看。

宗乌腿一软,差点坐下:“完了,完了,这下真要炸了。”

船底忽然传出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海下拨算盘。

一声。

两声。

三声。

第一页上的字抖了又抖。

【比对偏差:一线內】

【帐目归类:同源旁支】

【审核……通过】

最后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宗乌整张脸都木了。

前代锚点也愣住了。

海边那些失败锚点先是呆住,接著全疯了。

“通过了?”

“这也能过?”

“假的!这他娘也行?”

“命帐海瞎了?”

陈凡自己都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心一沉。

第一页从经册上剥离下来,缩成半张青灰色薄券,落进他掌心。

上面写著六个字。

第一页代价凭证。

没抽他的血。

没削他的骨。

更没从他身上扯走什么。

陈凡捏著那张薄券,喉咙里压著一口气,这会儿才吐出来。

成了。

真成了。

他咧嘴笑了:“我就说。认名字,认轨跡,不一定认是不是原装。”

宗乌盯著那张凭证,眼珠都快掉出来。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把这地方当摆摊的了?还他妈能买到盗版通关文牒?”

陈凡把凭证塞进袖里,拍了拍他肩。

“学著点。这叫卡死规矩。”

前代锚点盯著他,嘴角抽了两下。

他像是想骂,最后只憋出一句:“怪不得我走不到这一步。”

陈凡偏头:“你太实诚。”

“实诚死得早。”

“你现在知道了。”

话音刚落,船头那个年轻“陈凡”身形一稳。

他脸上的墨晕居然止住了。

虽然还淡,起码没继续散。

他看著陈凡,目光头一回变了。

不再像看一个重复自己的人。

像看一个真能把帐本掀翻的疯子。

他低声道:“还能这样……”

宗乌被这一句点醒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问石。

石头裂口里,正往外冒字。

【旁白位:可拆】

【可售】

【可抵第一页以下附帐】

宗乌先是一呆,接著呼吸都急了。

“陈凡。”

“嗯?”

“我好像也能卖东西。”

陈凡瞥了一眼:“卖什么?裤腰带?”

“不是。”宗乌把问石举起来,声音都变了,“是我这个旁白身份。”

陈凡眯眼。

宗乌这一路都占著“解说”的边位。问石认他,很多杂音只过他耳,不直接砸到陈凡脑子里。

这算半个权限。

也是半个负担。

留著有用。

卖了,可能会换来更狠的东西。

陈凡只问一句:“值多少?”

问石自己跳字。

【可换:问石第二权限——追问】

宗乌胸口起伏,死死捏著石头:“第一权限只能听,第二权限能问。能追著问到它必须答一层真话。”

陈凡眼神一闪:“卖。”

宗乌一咬牙,把问石直接拍在船板上。

“我卖。”

咔。

像牙咬碎骨头。

问石中间那条裂缝一下撕开。

一团灰白的东西从宗乌眉心抽出来,只有手指粗,像一缕烟,落进石头里。

宗乌当场晃了晃,脸一下白了。

“操……真能抽。”

船上飘起一行小字。

【旁白位已售】

【第二权限开启】

下一刻,问石上的字换了顏色。

原本发灰。

现在隱隱泛红。

宗乌喘了两口,抬手就问:“第一页之后,哪一页最容易死人?”

问石顿了一息。

字浮了出来。

【第二页】

宗乌又问:“怎么避?”

【不能全避】

宗乌脸都绿了:“你这叫真话?”

问石继续出字。

【至少死一真主角】

这行字一出来,整条船都静了。

年轻“陈凡”手里的果子掉进海里。

前代锚点闭了闭眼,像早知道,又像还是不想听见。

宗乌喉结滚了一下,扭头看陈凡:“真主角……这儿谁算真主角?”

陈凡没立刻接。

他的视线先扫过海面。

再往上。

那只停在命帐海中心的巨大手影,还保持翻页动作。

只是刚才快。

现在慢了半拍。

像哪里出了问题。

又像正在重新看他们。

陈凡心里一沉,抬头看去。

半空那本看不见全貌的经册,忽然翻出一阵哗啦声。

不重。

可每翻一页,海面就跟著抖一下。

宗乌也听见了,脸色发白:“它是不是注意到咱们了?”

前代锚点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它们。是上面那个翻书的。”

陈凡顺著他目光看。

海雾尽头,隱约有一道坐影。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书页上。

那手刚才一直在翻。

现在停了。

停在半空。

像有人第一次看见书里爬出两只虫子,还挺会咬人。

宗乌后背全湿了,声音都小了:“观经者……”

陈凡没说话。

他袖里的第一页凭证忽然发烫。

像盖了印。

下一秒,整片命帐海从中间裂开。

不是炸。

是分。

海水往两边退,露出一条黑石路。一路往下,直通海底更深处。

路尽头立著一座门。

门上掛著四个旧字。

总修正庭。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眼扎进人脑子里。

船边那些失败锚点全疯了。

有人往前扑。

有人往后缩。

还有人大笑,笑到牙都崩开。

“门开了!”

“真开了!”

“谁进去谁补帐!”

“补完就不是自己了!”

宗乌手脚发凉,下意识往陈凡身边靠:“咱们还去吗?”

陈凡盯著那条路,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去啊。”

都到这儿了,不去才傻。

可就在他要抬脚的时候,船头那个前代锚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

那只手冰得厉害。

力气却大得惊人。

陈凡回头。

前代锚点脸上的皮肉正一点点发散,像快被风吹开。他眼里那点亮还在,死死钉著陈凡。

“最后一句。”

“听完再走。”

陈凡停住。

宗乌也不敢出声。

前代锚点咳出一口黑水,嘴角却扯了扯。

“第一页你骗过去了。第二页骗不过去。”

“它要真帐。”

“还要见血。”

他盯著陈凡,一字一顿。

“下一页,会死人。”

宗乌脸色一下没了。

陈凡没动:“谁?”

前代锚点的手慢慢鬆开,眼神却越压越深。

“不是路人。”

“不是影子。”

“得死一个真主角。”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半边身子直接散成墨点。

海风一卷,连最后那点人形都快留不住。

年轻“陈凡”猛地抬头,像想抓他,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前代锚点最后看向那条通往总修正庭的黑石路,嘴唇动了动。

这次声音很小。

只够陈凡一个人听见。

“別让猴子先进门。”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彻底碎开。

船头空了。

只剩那只竹篮,啪嗒一声,滚到陈凡脚边。

与此同时,海底那座门,自己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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