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先刪南天门(2/2)
也不是降龙。
这种人,最麻烦。
他不容易热血上头,也不会隨便站队。
他肯让路,肯定是想换点什么。
想到这,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二郎真君,借一步说话?”
杨戩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凡。”
“早听过。”陈凡笑了笑,“骂名挺大吧。”
“比我想的还大。”杨戩说。
他说完,抬手一挥。
一层极薄的银光罩住门楼一角。
外面的人还能看见他们张嘴,却听不见半点声。
猪刚鬣眼珠子都瞪大了。
“还真谈上了?”
牛魔王脸色更黑。
“猴子,你真信他?”
孙悟空咧嘴。
“先听听。”
银光里,风声小了很多。
杨戩立在原地,没绕圈子,第一句就很直。
“刪界令,不是玉帝本意。”
这话一出,陈凡眼神一缩。
孙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也微微一沉。
陈凡盯著杨戩。
“你继续。”
杨戩道:“玉帝批的是封界,压乱局,截你们路。真正的刪界令,是有人越过凌霄殿,直接从天命修正司发出去的。”
“修正司?”
小白龙在旁边皱眉。
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
陈凡却不陌生。
前面那些刪改痕跡,那些强行归位的手段,那些像补漏洞一样的动作,他早就怀疑天庭里有个专门修剧情的地方。
现在,终於对上了。
“所以。”陈凡慢慢开口,“南天门外那些金令,不是玉帝非要抹掉花果山,是修正司先斩后奏。”
“对。”杨戩说。
牛魔王听得脸皮一抽。
“放屁。”
“玉帝不知道,谁敢乱动这么大的令?”
杨戩看了他一眼。
“知道,和授意,不是一回事。”
“你们闹得越大,玉帝越要稳。”
“佛门那边盯著,老君那边看著,群仙也在看。”
“他要坐中间,谁都不能偏。”
“修正司就是拿准了这一点,先把事做了,再逼他认。”
这几句话说完,场中一下安静了。
陈凡脑子转得飞快。
这就通了。
为什么天庭这些日子出手一股子彆扭劲。
狠,又不够狠。
拦,又不往死里拦。
像有两只手在天上抢方向。
孙悟空扛著棍子,眯眼看杨戩。
“你跟俺说这些,是想借刀?”
杨戩点头。
“是。”
他说得太乾脆,连猪刚鬣都愣住了。
“你还真认啊?”
杨戩没搭理他,继续看著孙悟空。
“我不投你们。”
“我也不会跟你们一起造反。”
“我只做一笔交易。”
陈凡笑了。
“这就像你了。”
“说条件。”
杨戩的声音很稳。
“第一,你们可以进天庭。”
“第二,我给你们一条路,能绕开大半守卫,直进天命修正司后库。”
“第三,修正司砸不砸,里面东西拿不拿,你们自己看本事。”
“我只要一个结果。”
孙悟空挑眉。
“什么结果?”
“南天门,別杀穿。”
杨戩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们已经破了门威,面子有了。”
“再往前大开杀戒,天庭这边就不是拦你们,是跟佛门一起围你们。”
“到那一步,玉帝再不想站,也得站。”
牛魔王冷笑。
“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当刀,还不许刀口沾太多血。”
“你倒会算。”
杨戩看著他。
“你也可以不接。”
“我现在出手,门后十万天兵合围,再加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够你们今天全留在这。”
牛魔王脸上的横肉跳了跳。
他不服。
可他知道,杨戩没夸口。
眼前这门楼后面,到现在都还没真正压上底牌。
真打穿,能打。
打完还能剩几个,谁也不敢说。
唐僧终於开口了。
“你要修正司倒,是因为他们越权。”
“还是因为他们碰了你的线?”
杨戩第一次正眼看他。
“玄奘,你比传言里难缠。”
唐僧拎著锡杖,脸上没笑。
“你回答。”
杨戩沉默了两息。
“都有。”
“修正司这些年伸手太长。人间,地府,天庭,他们都想插。原本只是修补偏差,现在已经变成拿著天命名头改人、改事、改生死。”
“我不喜欢。”
孙悟空听到这,笑了。
“你不喜欢的东西还挺多。”
杨戩道:“但我也不喜欢你。”
“你闹得太大。”
“你要真把南天门打成血河,玉帝立刻会下重旨。到时不是修正司死,是你们先死。”
陈凡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刪界令里,是不是还有佛门的手?”
杨戩眼神动了一下。
很轻。
可陈凡看见了。
“看来有。”
杨戩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就说明我猜对了。”陈凡道。
这下,连小白龙都吸了口凉气。
佛门借修正司下手。
玉帝没明著点头。
杨戩也不想把事闹到天庭彻底倒向佛门。
这一局,真不是一条线。
而是几拨人都在各打算盘。
猪刚鬣咂了咂嘴。
“怪不得你刚才出手留了分寸。”
“你根本不是守门,你是守火候。”
杨戩没否认。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行。”
“这笔买卖,俺接一半。”
杨戩看著他。
“什么意思?”
“门,俺不杀穿。”
孙悟空呲牙一笑。
“修正司,俺照砸。”
“后面谁拦,谁挨棍。”
杨戩淡淡道:“可以。”
牛魔王立马皱眉。
“猴子,你就这么信他?”
“万一后库是个坑,咱们全得埋进去。”
唐僧也看向陈凡。
显然,他在等陈凡拿主意。
陈凡摸了摸下巴。
“坑肯定有。”
“但这路也肯定是真的。”
“杨戩现在最想看的,不是我们死在路上,是我们真把修正司捅个窟窿。”
“他要借我们的手办事,又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这人坏,但坏得有用。”
猪刚鬣一听就乐了。
“这评价,够损。”
牛魔王还是不爽。
“老子最烦这种藏著半截话的人。”
杨戩像是没听见,从袖里取出一张薄薄的银页。
那东西一出来,连周围的光都像被压住了。
上面不是字。
是线。
一条条银线在纸上缓缓游走,像活的一样。
“这是路线图。”
“从偏门入,过巡星台,绕过司命府,再下沉云井。”
“井底有一道旧门。”
“进去,就是修正司后库。”
小白龙接过银页,刚看一眼,后背都绷紧了。
“这图是真的。”
“上面有天庭暗印。”
“而且是很老的印。”
杨戩道:“旧路,知道的人不多。”
陈凡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心里一沉。
这图太细了。
细到哪块地砖会响,哪条廊桥夜里换岗,竟都標了出来。
杨戩能拿出这个,说明他盯修正司不是一天两天。
孙悟空看著他,忽然咧嘴。
“你准备得挺早。”
杨戩面无表情。
“只是留一手。”
陈凡把图收起。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挑我们?”
杨戩看著他,声音平平。
“因为別人不敢。”
“也因为你们够疯。”
这话说完,银光罩缓缓散掉。
外面的风又灌了进来。
两边天兵见他们谈完,一个个更紧张了。
尤其那几个刚才被孙悟空打翻的星官,脸都白了。
他们本以为二郎神出来,是要狠狠干一场。
结果现在,门没关,刀也没起。
这比真打还嚇人。
牛魔王凑到陈凡旁边,压低声音。
“真走?”
“走。”陈凡道。
“真信他?”
“信一半,留一半。”
唐僧点头。
“够了。”
红孩儿舔了舔嘴角,眼里冒火。
“后库里要真有宝贝,那这一趟不亏。”
猪刚鬣嘿嘿一笑。
“我就喜欢抄后路。”
沙僧话少,只是把降妖杖横在臂弯里,默默站到了队伍后方。
孙悟空迈步往里走。
走到杨戩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二郎。”
杨戩侧头。
孙悟空笑得有点野。
“你今天这门,放得不错。”
杨戩淡淡回了一句。
“別死在里面。”
孙悟空大笑,抬脚跨过南天门。
后面几人紧跟著入內。
一路上,四周天兵纷纷后退。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多问。
那场面看得一眾守將头皮发麻。
堂堂南天门,竟真让这群人走进去了。
还不是杀进去。
是二郎神亲眼看著他们进去。
有个偏將实在忍不住,颤声问道:“真君……就这样放他们?”
杨戩没回头。
“守你的位置。”
那偏將嚇得赶紧闭嘴。
陈凡一行按图急行。
越往里走,天庭的喧声越远。
这条路很偏。
偏得像被天庭故意忘掉了一样。
巡星台下,几盏旧灯还亮著,火苗很小。
沉云井边,一扇斑驳铁门半埋在云壁里。
猪刚鬣上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这玩意多少年没开了?”
小白龙按著图找了一下,抬手在门旁一块黑砖上敲了三下。
咔的一声。
铁门缓缓裂开一条缝。
一股冷气从里面钻了出来。
不是阴气。
像是封了太久的旧库,里面压著很多不该见光的东西。
红孩儿眉头一挑。
“有意思。”
牛魔王把混铁棍往肩上一扛。
“进去前,老子再说一遍。”
“杨戩这人,不能全信。”
唐僧握紧锡杖。
“没人全信他。”
“我们信的是眼前这条路。”
陈凡刚要迈进去,忽然想起杨戩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很怪。
像是提醒。
又像是提前看他们的笑话。
他顿了一下。
“等会。”
眾人停下。
“怎么了?”孙悟空问。
陈凡看著那道门缝,低声道:“杨戩还漏了一句。”
猪刚鬣愣了愣。
“哪句?”
陈凡缓缓重复。
“他说,后库里关著一个我们最不想见,却又必须见的人。”
这话一落,几人脸色都变了。
最不想见的人?
谁?
如来的人?
玉帝的人?
还是……早该死了的人?
孙悟空眼里金光一闪,抬手一棍顶开铁门。
门后黑气翻滚。
一道人影,正坐在后库最深处。
那人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第154章后库里的唐僧
铁门一开,后库里的气息先涌了出来。
不是血腥味。
是香火味。
香得发腻,像寺里供台上堆久了的陈年油蜡,熏得人鼻子发堵。
猪刚鬣先骂了一句。
“娘的,这地方比佛殿还噁心。”
陈凡没接话,先抬手压住眾人。
门后很大。
像个被掏空的山腹。
两侧立著一排排黑铁架,每个架子上都掛著符牌。符牌发著淡金光,照出一圈圈浅浅佛纹。地面铺的不是砖,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石缝里刻满了小字。
陈凡扫了一眼,脸就沉了。
全是编號。
经主一號。
经主二號。
经主三十七號。
再往里。
最深处摆著一张莲台。
莲台上坐著一个和尚。
白净。瘦。眉眼温和。袈裟整整齐齐,连褶子都像拿尺子量过。那人手里还捏著一串佛珠,珠子一颗不少,正一颗颗往下拨。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
那张脸一露出来,所有人都停了。
猪刚鬣嘴巴都张圆了。
沙僧手里的月牙铲差点砸地上。
小白龙更是直接往唐僧那边看。
因为那张脸,和他们身边这个唐僧,一模一样。
连耳垂上的肉,连鼻樑那点弯,都一样。
红孩儿吸了口凉气。
“真是你?”
唐僧没动。
后库里那个和尚也没动。
两个唐僧,一个站著,一个坐著,隔著十几丈,像镜子里外的人。
孙悟空眼神一下冷了。
“假的。”
坐在莲台上的和尚慢慢开口,声音也一样。
“贫僧玄奘,奉命西行,普度眾生。”
猪刚鬣头皮都麻了。
“连腔调都一个样。”
陈凡盯著那和尚手腕。
手腕內侧,有一道细细的金线。
像缝上去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標准版啊。”
那和尚看向他,眼神平直,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编號甲字零零一,经主模板,状態良好,可隨时启用。”
这句话一出,连唐僧都静了。
猪刚鬣先炸了。
“你娘的,真是备用件?”
红孩儿一听就犯噁心,火尖枪往地上一顿。
“我就说佛门那帮禿驴没一个好东西,连取经人都能一炉一炉做?”
陈凡已经走到莲台前,抬手敲了敲那和尚的肩。
硬。
不是石头的硬。
像肉里包著铁。
“別装了,自己报报来歷。”
那和尚低头,声音还是平的。
“奉大雷音寺与天庭修正司联合制式而成。用途,替换失控经主。职责,接续西行,维持既定线路,確保取经大势稳定。”
他说得越平,眾人脸色越难看。
猪刚鬣牙都咬响了。
“失控经主?”
他说著看向唐僧。
“这话意思是,师父你不听话,他们就换一个上去?”
模板唐僧继续道:“若原经主偏离教义,拒绝执行,或出现不可修復污染,即启用替换程序。记忆可灌入,身份可覆盖,沿途眾生可进行认知修补。”
小白龙听得后背发凉。
“认知修补?”
陈凡冷笑。
“说人话,就是洗脑。”
模板唐僧点头。
“是。”
这一声“是”,答得太乾脆。
像在说今天吃了饭一样。
红孩儿抬手就要放火。
“烧了,老子看著都反胃。”
陈凡一把按住他。
“先別急。”
唐僧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和尚平时再怎么怂,再怎么嘴软,现在也一句没吭。他只是看著前面那个自己,像在看一具剥了皮又套回来的尸体。
孙悟空扛著棍子,盯著模板唐僧。
“还有多少个?”
模板唐僧答得很快。
“成品一具。次成品三具。废弃品九具。”
“只唐僧?”
“取经团队皆有模板库。”
这次连孙悟空脸都阴了。
“带路。”
模板唐僧没有反抗,起身就走。
动作很稳。
一步一尺,像量好的。
眾人跟著他往后库更深处去。
越往里走,那股香火味越重。
两边架子上的符牌也越来越多。
陈凡顺手扯下一块,上面写著:悟空模板,镇压版,驯化失败。
再扯一块:悟空模板,护法版,攻击性过高,封存。
他眼皮跳了跳。
这帮狗东西,真连猴子都想量產。
再往前,是一排巨大的铁柜。
每个柜门上都嵌著铜镜。
镜面一亮,柜中景象显了出来。
第一个柜里,蹲著个猴形人影。
身上套著金箍,四肢锁死。
眼睛还是金的,只是没神,像被打空了。
猪刚鬣看一眼就骂。
“这他妈也叫悟空?”
孙悟空反倒笑了。
笑得人心里发毛。
“拿俺老孙做胚子,做出这么个东西,也配姓孙?”
第二个柜里更噁心。
一个胖和尚胚体泡在金液里,肚子还没长好,嘴角先被刻上了笑。
旁边掛著牌子:八戒模板,贪慾型,適合调和团队气氛。
猪刚鬣脸都绿了。
“调和你祖宗。”
第三个柜。
一个高大身影坐著,脖子上掛著念珠,面无表情。
沙僧看了半天,嗓子发乾。
“连我也有。”
模板唐僧平静补充。
“白龙模板已归档在另一库区,负责坐骑稳定与路线牵引。”
小白龙一拳砸在柜门上。
铜镜裂开一条缝。
“原来我连人都不算,直接归坐骑类了。”
红孩儿绕著几个柜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想吐。
“真会玩啊。猴子能做,猪能做,和尚能做,龙也能做。下一步是不是连玉帝都整一批备用的?”
陈凡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还有几具半成品。
有的只做出脑袋。
有的只塑出半边身子。
还有的胸口敞著,里面不是五臟,是一圈圈金色经文,正像活虫一样慢慢爬。
他看得头皮都麻了。
这不是炼人。
这是把人拆成零件,再按他们想要的样子拼回去。
唐僧终於往前走了。
他走到那个“甲字零零一”面前,停下。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得很近。
模板唐僧看著他。
“检测到原经主。建议回收。”
猪刚鬣差点喷出来。
“回收你娘。”
模板唐僧继续道:“原经主污染值过高,已不適配西行主线。建议抹除,替换,修补沿途认知。”
这次,唐僧抬起了头。
他问得很轻。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模板唐僧答:“贫僧是取经人。”
“你知道金蝉子吗?”
“佛门指定前身。”
“你知道你西行一路要做什么?”
“受难。弘法。归位。完成大势。”
唐僧听完,没再问。
他只是伸手,把那串佛珠从模板唐僧手里拿了过来。
那模板僧人竟没反抗。
因为程序里没有这一项。
唐僧看了两眼佛珠,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珠子都磨旧了。做得挺像。”
下一瞬。
啪。
他手一收,整串佛珠直接捏碎。
珠子崩了一地。
模板唐僧第一次顿住。
像哪里卡住了。
唐僧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不重。
可声音很脆。
后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模板唐僧被抽得头偏过去,半边脸皮裂开一道口子。裂口里没血,只有一层细密金丝。
猪刚鬣先愣,隨后猛地吸气。
“师父,你这一下,真狠。”
唐僧甩了甩手,声音还是轻。
“这张脸,我自己来处理。”
陈凡看著他,没拦。
孙悟空更直接,扛棍站旁边看戏。
唐僧又是一掌。
这次直接拍在模板唐僧额头。
掌心佛光一闪。
不是慈悲的佛光。
是唐僧这些年硬生生憋出来的火气。
咔。
模板唐僧脑门裂开。
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莲台边。
嘴里还机械重复著:“替换程序……启动失败……建议……”
唐僧抬脚,踩住他的嘴。
“闭嘴。”
这一脚下去,模板唐僧的下巴直接塌了。
红孩儿看得最爽,差点鼓掌。
“早该这么干。”
陈凡正要说话,怀里的联络符忽然亮了。
一闪一闪,亮得急。
他拿起一听,里面传来宗乌压低的声音。
“別烧库,先搬。”
陈凡眉头一挑。
“你那边也知道了?”
“刚截到修正司內部令。模板库一旦失守,会立刻转移总档。你要是把眼前这点烧了,后面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宗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还有,这玩意不只是备用件。”
“它是线。”
“顺著线,能挖出谁在签字,谁在验货,谁在给西行做总装。”
陈凡眼睛一下亮了。
这话够狠。
烧了是出气。
拷走才是抄家。
他收起联络符,立刻开口。
“都別砸了。搬库。”
红孩儿一脸不爽。
“这破玩意还留著?”
“留著打脸。”
陈凡指著四周铁柜。
“这些东西,谁做的,谁批的,谁藏的,全得拉出来示眾。回头往三界一摆,佛门天庭一个都別想乾净。”
猪刚鬣一拍大腿。
“这个我喜欢。”
孙悟空也笑了。
“行,俺也去搬。俺也去看看,这帮孙子到底给俺老孙做了多少替身。”
几人立刻动手。
小白龙负责拆符锁。
沙僧直接扛柜。
猪刚鬣最粗暴,抱起一整架档册就走。
红孩儿嘴里骂骂咧咧,手却不慢,把几个半成品连柜带底座都拔了起来。
陈凡翻开旁边的总册,越看越心惊。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唐僧信念波动,预备启用乙级替换。
某年某月,悟空失控概率升高,建议追加箍制模板试验。
某年某月,八戒情绪调节作用下降,重塑笑面型人格。
字一行一行,像刀往人心口上刮。
原来他们一路走来,头顶一直悬著一套备用班子。
你不听话,就换。
你有想法,就修。
你要反抗,就刪。
就在这时。
后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铁片擦过地。
很轻。
可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陈凡抬头。
前方一堵黑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
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五指修长,关节却是金属的,指节外包著一层人皮色泽,看著像真的,细看又假得瘮人。
紧接著,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披著袈裟。
袈裟下摆拖在地上,拖出一串细碎火星。
头顶无发,眉心一点金漆,脸却不像和尚,更像一张打磨过很多次的面具。嘴角掛著笑,不深,不浅,像固定住的。
最嚇人的是他的胸口。
袈裟半开,里面不是肉身,是一圈圈转动的齿轮。齿轮中间,嵌著一枚佛印,正一闪一闪。
猪刚鬣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打开的柜门,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模板唐僧。
他没有生气。
反而轻轻拍了拍手。
“来得真快。”
“本座原想再等你们拆两层库。”
他的声音像木鱼敲出来的。
一字一顿。
后库四周的符牌同时亮了。
地上的经文也跟著发光。
一股比刚才重十倍的压制感,猛地压下来。
陈凡手里的总册都沉了一截。
孙悟空一步踏前,金箍棒横起。
“你哪位?”
那披袈裟的金属人微微一笑,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佛印上。
“修正司后库,总制坊。”
“取经模板总工。”
“你们可以叫我——”
他停了一下,眼里金光亮起。
“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