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当债主(1/2)
镜里那只眼还在看。
整条街死一样安静。
刚才还嚷著“停止清收”的镜城执法者,这会儿连戟都不敢抬,像一排木桩钉在原地。
镜陈凡跪在地上,额头都快贴到镜砖上了,声音发颤。
“主债人……他不懂规矩,他不是这边的人,他——”
镜中那道声音直接压了下来。
“闭嘴。”
两个字落下。
镜陈凡整个人一抖,嘴角当场溢血。
宗乌看得头皮发麻,低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不是镜城的东西。”
陈凡没接话。
他手里还扣著那枚刚抽出来的碎片。碎片不大,只有指节长,边缘像烧过,里面一点星辉在流,时明时暗。
那只眼盯著碎片,又盯著他。
“你拿了清帐物。”
“就得补位。”
“第九旧债,无主多年。你若接任,可得此物。”
话音一落。
镜面里缓缓浮出一块更大的碎片。
这次不是一点星辉。
是整整一团。
像把夜空掰了一角,硬塞进镜子里。
宗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星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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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都劈了。
“还是主核级的?”
四周那些镜城执法者也炸了。
“主核级?”
“这东西不是封在旧库最底层吗!”
“接一段旧债就给这个?”
有人刚说完,旁边那个立刻后退两步,脸都白了。
“给这么多,坑得得多深。”
镜陈凡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嫉恨。
“你別信它!”
“旧债不是帐,是锁链!接上就甩不掉!”
“当年城里七个大帐官,死了六个,疯了一个,就为碰了旧债名册!”
他越说越快,像怕陈凡真答应。
“第九旧债更邪,几十年没人敢翻。你以为它送宝?它是在找替死鬼!”
镜中那只眼没理他,只看著陈凡。
“接。”
“还是不接。”
空气像绷住了。
宗乌挪到陈凡身侧,压著嗓子。
“別急著点头。天上掉肉,底下多半是刀。”
“这帮玩帐的,比六耳还阴。”
问石也在陈凡袖里轻轻一震。
下一刻,一行淡字浮在他识海里。
【可接,不可全接】
只有六个字。
陈凡眯了下眼。
宗乌看他不说话,更急了。
“你別犯病啊。刚吞完镜陈凡的节点,还没消化乾净。真把旧债背上,搞不好连花果山那边都顾不上。”
他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你袖里那联络符,好像又动了。”
陈凡心里一跳。
他没低头,只用神识扫了一下。
联络符真亮了一瞬。
很短。
像隔著一层厚墙,有人拼命在外面敲了一下。
花果山。
那边还没断乾净。
也就是说,这地方的压制不是绝对的。
只要有更强的东西撑开一条缝,他就能把线续上。
陈凡目光落在那团星核碎片上。
这玩意,他得拿。
至於债?
谁说债主就一定得还债。
他心念一动,直接唤系统。
“查,旧债补位有没有操作空间。”
系统很快弹出面板。
【检测到高风险剧情债务位】
【当前可用权限:剧情篡位(初阶)】
【可执行操作:替名、掛位、剪责、转序】
【提示:宿主可只接『债主名头』,不接『债主责任』】
【提示二:需目標方认可契约文本第一页】
陈凡眼角一挑。
成了。
这就叫专业对口。
镜里那东西想找背锅的。
他正好更擅长空手套锅盖。
陈凡抬头,衝著那只眼笑了一下。
“交易可以谈。”
“先说清楚,接任哪一段。”
镜中那只眼缓缓转动,像在审他。
半晌,那声音再次传出。
“第九旧债。”
“你接第一页。”
“掛名入册。”
“碎片归你。”
宗乌一听,脸都皱了。
“第一页?这话更脏。第一页最像诱饵,后面全是坑。”
镜陈凡跪在地上,忽然抬头大笑。
笑得都岔气了。
“你完了。”
“你知道第九旧债记的是谁吗?”
他刚想往下说,镜中一道黑纹直接抽过去,啪一声,把他整个人抽翻在地。
半边脸当场裂开。
“多嘴。”
镜陈凡捂著脸,终於不敢再开口。
陈凡心里反而更稳了。
能遮著不让说,说明债务人身份很大。
越大,越有价值。
风险高,回报也高。
他混到今天,怕过坑?
怕的是坑不够肥。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镜城执法者齐刷刷退开。
刚才还像抓贼,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老实,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领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真敢接?”
旁边的人低骂:“疯子。”
宗乌扯了扯陈凡袖子。
“最后问你一遍,真接?”
陈凡低声回他。
“接。”
“不过不是它想的那种接法。”
宗乌一愣。
陈凡已经抬手。
“契约拿来。”
镜面一阵波动。
一页半透明的虚空纸从里面慢慢飘出来。
纸上没有字,只有九道浅浅的旧痕,像被谁写过九次,又被擦了九次。
那只眼盯著他。
“签名。”
“你就是第九旧债新债主。”
陈凡指尖按上去的瞬间,系统直接启动。
【剧情篡位已激活】
【模式:替名掛位】
【剪责中——】
【请宿主自擬名头】
陈凡心里直接给自己补了一句。
债主是我。
还债不是我。
下一秒,他指尖划过虚空纸,笔锋一样拖出一行字。
——代管第九旧债债主名册。
只多了“代管”两个字。
整页契约猛地一震。
镜中那只眼第一次有了波动。
像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宗乌先是一懵,紧跟著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这样写?”
问石在袖里轻轻一震,像是笑了。
镜陈凡看清那行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改契文?”
“主债契约也敢动手脚?”
陈凡懒得看他。
继续落下第二行。
——只承债主名头,不承既往追责。
整张虚空纸开始发红。
像有东西在纸底下挣。
镜中那只眼压低声音。
“你在钻缝。”
陈凡抬眼看它。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接第一页,掛名入册。没说全责归我。”
“买卖得讲字面。”
“你也没吃亏。名册上有人了,不是吗。”
四周所有人全听傻了。
镜城执法者面面相覷。
这种层级的契约,他们连靠近都不敢,结果陈凡当场改词,还改得像真的能成。
更离谱的是。
镜子里那位,居然没第一时间撕了他。
说明这字,有用。
那只眼沉默片刻。
街面上的镜砖开始一块块发亮。
像整座镜城都在验这份契。
陈凡手心也有点发热。
这是在判。
成了,他吃肉。
不成,估计当场翻脸。
宗乌手背上全是汗,嘴里还在碎碎念。
“你是真不要命。”
“老子跟你混,天天像踩刀尖。”
“回头真死了,得算工伤。”
嗡——
虚空纸猛地一收。
上面的字全沉了进去。
紧跟著,那团星核碎片直接从镜中飞出,啪一下落进陈凡手里。
入手的一刻。
陈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压在身上的那层隔断,硬生生裂开一条口子。
系统瞬间弹出提示。
【获得:星核碎片(主核级)】
【刪界抗性+17】
【镜域压制削弱】
【外部联络恢復中——】
陈凡眼神一亮,立刻捏住袖中联络符。
这次不再是一闪。
是真的亮了。
虽说只有短短一息,符面上还是衝出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花果山的紧急联络印。
他甚至听到了一截残声。
“军师……山外……”
声音断了。
联络符再次暗下。
就这一息,也够了。
外面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陈凡把星核碎片一翻,直接收入袖中。
宗乌已经乐了。
“赚到了,真赚到了。”
“你这手,比偷还乾净。”
镜城执法者一个个眼都红了。
主核级星核,说给就给。
更要命的是,陈凡真把契约绕过去了。
有人低声骂:“这也行?”
领头那人盯著陈凡,脸皮直抽。
“主债契,都敢玩字眼……怪不得能吞同源核心。”
镜陈凡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裂。
“不可能。”
“它怎么会认?”
“旧债契约最认死理,它怎么会认代管!”
陈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认字,不认人。”
“你跪太久,脑子跪木了。”
镜陈凡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要不是那只眼还在上头,他估计已经扑过来咬人了。
就在这时。
陈凡背后忽然一热。
像有人拿烙铁在脊骨上压了一下。
他衣袍无风鼓起。
宗乌脸色一变。
“你背后!”
陈凡反手一摸,什么都没摸到。
下一刻,街边所有镜面同时映出他的身影。
镜中那个陈凡背后,竟浮出了九条黑纹。
一条比一条深。
像九根细锁链,从他背后蔓出去,连向不同方向。
其中八条都很模糊。
只有最中间那一条,亮得刺眼。
一路往上。
穿城。
穿镜。
最后直直没入天上。
不是天庭方向。
是西边。
宗乌顺著那条债纹往上看,嘴巴一点点张开。
“那边是……”
镜城执法者也全看见了。
一个个脸色刷地变了。
有人当场后退。
“灵山?”
“第九旧债,怎么会牵到那边?”
“债务人到底是谁!”
镜陈凡像是终於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乾净了。
他盯著陈凡背后那条最亮的债纹,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
“不……”
“不可能是他……”
镜中的那只眼,慢慢闭了一半。
像是在笑。
接著,一行字从所有镜面里同时浮出来。
【第九旧债债务人:如来】
街上彻底炸了。
第147章如来旧债
街上像炸了锅。
“如来?”
“开什么玩笑,灵山那位也会欠债?”
“第九旧债……这不是镜城最深层才会碰到的东西吗!”
四周的镜人全乱了。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愣,连那些银甲执法者都收了戟,脸上第一次有了人味。
镜陈凡跪在地上,背都弓了。
他嘴里一直念:“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宗乌喉结滚了一下,扭头看向陈凡。
“你还站著?”
“那可是如来。”
陈凡没接这句。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碎片。
那条最亮的债纹,正从碎片里一点点往外爬,像细金线,顺著他的手背往上绕。绕到手腕的时候,忽然一震。
下一秒。
陈凡眼前所有镜面同时发白。
街没了。
人没了。
连宗乌的声音也断了。
他像被人一把按进冰水里,耳边只剩呼呼风声。很快,那风声又变了,变成一阵阵低沉的钟鸣。
当——
当——
每响一下,他眼前就亮一层。
等到第七声响完,白光退开,前方露出一片断掉的天。
真的像天塌了一角。
上空全是裂口。裂口后面不是云,是黑。黑得发沉,像个大洞,正一点点往下吞。
下面站满了人。
陈凡只扫了一眼,后背就紧了。
有天庭的甲兵。有佛门的罗汉。有他认得出的,也有认不出的。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
那地方悬著一团金光。
金光里坐著一道佛影。
陈凡看不清脸,只觉得那佛影很稳,稳得像压住了整片塌天。
佛影抬手。
空中忽然伸出一道黑线。
那黑线不像兵器,也不像法宝,更像某种权柄。它一出来,周围那些裂口全安静了。原本乱卷的黑潮,竟被它硬生生压住。
紧跟著,陈凡听见一句话。
“藉此一用。”
声音不高。
可场中所有人都低了头。
下一瞬,那道黑线猛地压下。
不是打人。
是抹。
像拿笔划过纸面,直接把某一块擦掉。
天上有一截画面,连同一大片人影,瞬间空了。
不是炸碎,不是烧没。
是直接没了。
前后都接不上。
就像这段事从来没发生过。
陈凡头皮一麻。
他在那片被抹掉的空白边缘,看见了一只手。
毛手。
金毛。
只露出半截,下一息就跟著消失。
孙悟空?
陈凡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画面又是一跳。
这一次,他看见一座山。
五根山峰朝天竖著。
山下压著一团金光,隱约能看见猴影。山外站著很多人影,佛门的,经卷翻飞。最边上还有一道瘦高身影,像个凡人,正被人往山边推。
那人背影很熟。
陈凡瞳孔一缩。
像他自己。
不,不是像。
就是他。
只是更狼狈,衣衫破,头髮散,踉蹌著扶住石壁,抬头看向五指山下。
他张嘴像在喊什么。
画面却没声音。
紧接著,又是那道黑线扫过。
这一段也开始发白。
像有人嫌它碍眼,要把它一起抹掉。
这回,空中忽然多出一只眼。
跟镜中那只很像。
那只眼盯著佛影,眼里没有半点敬意,反倒像在记帐。
很快,陈凡耳边又挤进一道声音。
“借了,就要还。”
佛影没回头。
那只眼闭上前,空中落下一道纹。
就是债纹。
细,长,带金边。
它落在那片发白的空缺上,像在给这一刀抹掉的歷史钉上標籤。
陈凡心口狠狠一跳。
下一瞬,白光尽碎。
他重新站回镜城街上,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宗乌一把拽住他。
“你看见什么了?”
陈凡额头全是冷汗。
他没急著说,先摊开手。
那枚碎片已经烫得发红,上面的债纹比刚才亮了一倍。
镜陈凡看见这变化,像见了鬼一样往后挪。
“你碰到了旧帐……你真碰到了。”
陈凡盯著他:“你知道什么?”
镜陈凡疯狂摇头。
“不,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说了我会死。”
宗乌抬脚就踹过去,把人踹翻在地。
“你不说,现在就死。”
镜陈凡捂著胸口,脸都扭了。
他还想嘴硬。街心那块黑掉的镜面,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只眼没睁全。
只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意直接压下来。
镜陈凡当场僵住,牙都在打颤。
“我只知道一点。”
“第九旧债,不是普通债。”
“它记的是旧史债。谁改过,谁抹过,谁偷过別人那一段,都会被记上。”
宗乌听得眼皮直跳。
“你的意思是,如来以前改过三界旧史?”
镜陈凡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我没说。”
“镜城里一直有传言。三界重构那年,少了一段。谁都说不清少了什么,只知道很多人的位置变了,很多事也接不上。”
“有人本该死,后来还活著。有人本该出现,后来谁也记不得。”
“最邪的是,五指山那一段,也跟以前不一样。”
陈凡眼神沉了。
他抬头看那块镜面。
“宗乌,问石。”
宗乌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从袖里掏出那块问石。
问石一出来就发灰,像也怕这地方。
宗乌咬破指尖,把血抹上去,盯著石面一字一句开口。
“第九旧债债务人如来,是否真的偿还过?”
街上一下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盯著那块石头。
连镜人都不吭声。
石面先黑,后亮。
过了三息,上面慢慢浮出两个字。
没有。
宗乌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了。
“没还过……”
他抬头,声音都变了。
“真没还过!”
四周瞬间炸得更厉害。
“那不是说,灵山那位真的欠著帐?”
“欠到现在都没平?”
“这怎么可能!”
一名银甲执法者往后连退三步,眼里全是惊色。他刚才还想拿公產说事,现在连看陈凡都不敢直视了。
镜陈凡更惨。
他直接瘫在地上,像所有支撑都断了。
“完了。”
“若连如来都没还,那这债纹就不是嚇人的,它是真会找上门的。”
陈凡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下来。
前面的点,一下串上了。
他穿越不是巧合。
五指山下一百年,也不是巧合。
孙悟空被压,唐僧西行,取经系统,无道德系统,镜城节点,旧债碎片……
这些东西不是散的。
后面有一只手,一直在推。
不是现在推。
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反取经不是他一时起意。
更像一笔旧帐,拖到今天,终於有人来討。
陈凡低头看著自己手背那条债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宗乌看得心里发毛。
“你还笑得出来?”
“如来都牵进来了,你別告诉我你现在想直接杀上灵山。”
“我劝你冷静。你现在上去,连山门都摸不到。”
陈凡把碎片收起。
“谁说我要现在碰他?”
宗乌一怔。
陈凡抬眼看向镜城深处。
“能欠这么久的债,肯定不只一张借据。”
“先把碎片拿齐。再把通道打通。”
“帐要算,也得先把证据摆满桌。”
镜陈凡听完,脸都白了。
“你还想继续往里走?”
“第二层已经出第九旧债了。再往里,出来的东西会要命。”
陈凡看著他:“你留这儿。”
镜陈凡急了:“不行!你不能进去!”
宗乌乐了。
“刚才还怕死,现在倒会劝人了?”
镜陈凡脸皮一抽,咬牙道:“我不是劝你们,我是怕它出来。”
“它?”
陈凡刚问出口。
整条街忽然一震。
不是地动。
像整座镜城底下有东西翻了个身。
周围镜面开始成排裂开。
咔。
咔咔。
裂纹飞快往深处蔓延。
街尽头那片黑雾猛地往两边退开,一层层台阶从地下升起来。每一级都很窄,通体灰白,上面缠著细密债纹。台阶一直往上,直插进镜城上空。
宗乌抬头看傻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镜陈凡嘴唇发颤,声音都快挤不出来了。
“债梯。”
“第二层最深处的门开了。”
“谁身上债纹最亮,谁就得上去。”
话音刚落,陈凡手背上的债纹猛地一热。
整条债梯同时亮起。
像在回应他。
四周镜人齐刷刷跪下,头都不敢抬。
银甲执法者更乾脆,直接退到街边,长戟压地,一副送瘟神的模样。
宗乌骂了一句,扭头看陈凡。
“上不上?”
陈凡没废话,抬脚就走。
一步踩上去,整座债梯发出低沉嗡鸣。
第二步,第三步。
每往上一层,周围镜面里就闪过一段残碎画面。有塌掉的天,有断掉的经卷,有五指山下的猴影,还有一个总看不清脸的凡人。
宗乌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碎片都在指你和猴子?”
陈凡没回头。
“发现了。”
“还发现一件事。”
“如来欠的这笔帐,多半不只是抹掉了一段歷史。”
“他还把本该连在一起的人和事,强行拆开了。”
宗乌刚想再问,前方忽然亮起一圈金光。
债梯尽头到了。
那里站著一个僧人。
背对他们。
身披旧僧袍,手里却握著一根金箍。
那金箍不大,像是从谁头上硬生生摘下来的。
宗乌只看一眼,脚步就停了。
“这东西……”
陈凡也停住了。
那僧人像是听见动静,慢慢侧过半张脸。
镜光一晃。
露出的那只眼,竟和孙悟空有七分像。
第148章金箍僧影
债梯尽头安静得邪门。
那僧人只侧过半张脸,手里的金箍轻轻一晃,整条债梯就响起一串细碎金鸣。像无数铁环在墙后碰撞,一下一下,听得人头皮发紧。
宗乌先往后退了半步。
“这眼睛,不对劲。”
陈凡没应。
他盯著那半张脸,眉头一点点压下去。
像。
太像了。
不是长相像,是那股藏不住的桀劲。像是从孙悟空身上剜下来一块,又泡进佛门香灰里,硬生生捏成了这副鬼样子。
僧人转过身。
他身上那件旧僧袍破了不少口子,边角都卷了。可袍子里头,隱约有一圈圈金纹在游。每游一圈,他手里的金箍就亮一下。
他笑了笑。
“陈凡。”
“宗乌。”
“还有一位不在场,却已被记名的人。”
他说这句时,抬起手里的金箍,在自己掌心轻轻一敲。
“孙悟空。”
宗乌脸色立刻沉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点猴哥的名?”
僧人没看他,只看陈凡。
“贫僧箍命僧。”
“专司一事。”
“给失控的天命,重新上锁。”
这话一落,周围镜面齐齐泛金。原本断裂的债纹,像给人拿鉤子勾住,硬往一起拽。陈凡脚下那块镜地都颤了一下。
陈凡抬脚踩住裂缝,语气淡淡。
“口气不小。”
“你给谁上过锁?”
箍命僧抬手一挥。
他背后那片镜墙直接翻开,露出一座悬空的小库房。
不大。
里面掛满了环。
大环,小环,黑的,金的,染著血丝的,刻著佛纹的,甚至还有一只已经裂开,边缘还沾著暗红痕跡,像是从谁头上硬掰下来的。
宗乌看得眼皮直跳。
“这他娘的是箍库?”
“正是。”
箍命僧手指划过去,一个个点。
“定心箍。驯顽徒。”
“禁杀箍。锁妖將。”
“止言箍。封逆徒。”
“断念箍。灭杂火。”
“还有这个。”
他说著,伸手从最高处摘下一只环。
那东西一出来,整个债梯都冷了几分。
环身不粗,看著甚至有些普通。可它一现形,四周所有小箍全都轻轻震动,像奴才见了主子。
宗乌喉结滚了一下。
陈凡眼神也冷了。
那环上没有佛纹,没有道印,只有一圈极细的小字,在金面上来回游走,像活的。
箍命僧把那只环托在掌心,语气终於带了点得意。
“终极箍。”
“原本给孙悟空预留。”
“可惜,那一版故事里,没用上。”
“他戴的是次一级的。”
“这个,没机会扣下去。”
话音刚落,金环上那圈细字忽然停了一下。
镜光一闪。
环里竟映出一个画面。
花果山塌了半边。
猴群跪了一地。
孙悟空被压在一座黑色山影下,双手撑地,头上套著这只终极箍。那箍没有收紧,只是轻轻贴著头皮,孙悟空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连抬眼都难。
宗乌直接骂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
他抬手就把问石拍出去。
黑石在空中一滚,直撞那画面。箍命僧手腕一翻,画面散掉。问石落回宗乌手里,石面已经烫得发红。
箍命僧看了宗乌一眼。
“急什么。”
“这只是存档。”
“还没执行。”
陈凡忽然笑了。
“意思是,只要花果山再往前走一步,你们就打算跨界给悟空上这个?”
箍命僧点头。
“不是打算。”
“是一定。”
“你们已经越线太多。”
“镜城失控。旧债翻出。如来掛帐。你们每做一件事,都在把一条旧路扯断。”
“花果山若再反一步,这只终极箍,就会自己找到他头上。”
宗乌听得牙都咬响了。
“跨界上箍?”
“你有那本事?”
“还是你背后那群禿驴有?”
箍命僧终於收起一点笑意。
他把终极箍重新掛回去,轻声道:“权限足够,故事自己会补全缺口。”
陈凡抓住了那个词。
“权限从哪来?”
箍命僧看著他,眼里带了点怜悯。
“来自写故事的人。”
这句一出,空气像让人抽空了一截。
宗乌愣住了。
“写……什么玩意?”
陈凡没说话。
他脑子里那块系统碎片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箍命僧继续道:“你以为你拿了坏帐页,抽了节点核,就能翻天?”
“错了。”
“帐能改,路能偏,人也能换。”
“可框还在。”
“谁出框,谁就得戴箍。”
“孙悟空如此。你也一样。”
陈凡盯著他,忽然朝宗乌伸手。
“石头。”
宗乌立刻把问石递过去。
陈凡没拿去照箍库,也没照终极箍,直接把问石对准了箍命僧本人。
箍命僧眉头一皱,抬手欲挡。
晚了。
问石上裂出一道白纹,像眼睛张开,先扫他的脸,再扫他的袍子,最后直扎进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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