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京城邸报(1/2)
京城,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洗得鋥亮,倒映著铅灰色的天空,像一面面沉默的铜镜。值房里点著四盏牛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王体乾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摞奏摺。
“陆晏。“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两年前,此人经刘成引荐,亲自进京拜见过他。当时献了一座西洋自鸣钟,在值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匯报了山东的生意情况。王体乾当时觉得此人有几分手段,做事乾净利落,但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的白手套,不算什么要紧人物,见过也就见过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后来刘成又来了几封信,语气一次比一次热切。说这个陆晏不光会做生意,还会练兵、造火器,手底下养了一支精兵,比卫所的兵丁强出十倍不止。
如今平叛功劳簿上出现了这个名字,倒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好时机。
此人出身军户,祖上是戚家军的百户,家道中落后沦为廩生。万历四十六年穿……不,万历四十六年中举,隨后在济南经商,短短三四年间,从一个负债纍纍的穷书生变成了运河上数得著的大商贾。
更难得的是,此人识趣。每年的孝敬从不短缺,逢年过节也不忘问候。银子不算多,但胜在稳当,从不断顿。
这种人,在王体乾看来,比那些一掷千金的暴发户靠谱得多。
“来人。“
王体乾放下茶盏。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入,躬身候命。
“去养心殿偏房看看,魏公公歇了没有。若是还醒著,就说我有事要稟。“
“是。“
小太监领命而去。
王体乾重新拿起奏摺,手指在“火器犀利“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刘成之前的信里提过,陆晏手下有个老铁匠,是戚家军出身,会造一种不用火绳的新式火銃。
私造火器,按律当斩。
但王体乾没有声张。
在这座紫禁城里混了三十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何况,这东西日后说不定有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太监回来了。
“王公公,魏公公在偏房歇著,说请您过去说话。“
“知道了。“
王体乾將奏摺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迈步出了值房。
雨还在下。
他撑著油纸伞,踩著湿漉漉的金砖,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养心殿偏房。
偏房里烧著地龙,暖意融融。一股沉香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混著茶水的清香。
魏忠贤半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一串沉香木的念珠,正闭目养神。
他今年五十三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頜下无须,一双三角眼即便闭著,眉宇间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魏公公。“
王体乾进门,躬身行礼。
“坐。“
魏忠贤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擦过木板。
“什么事?“
“山东的捷报到了。“
王体乾从袖中取出奏摺,双手呈上。
“白莲教平了,徐鸿儒授首。“
“哦?“
魏忠贤接过奏摺,翻开扫了几眼。他不识几个字,但这些年批红批多了,常见的字倒也认得七七八八。
“赵彦这老东西,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他將奏摺隨手扔在榻上。
“功劳怎么分的?“
“首功是山东总兵杨肇基,其次是巡抚赵彦,再次是各路参將、游击。都是老规矩,没什么新鲜的。“
王体乾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奏摺里提到了一个人。奴婢觉得,值得公公留意。“
“谁?“
“济南举人陆晏。“
魏忠贤眉头微皱,念珠在指间转了两圈。
“陆晏……没什么印象。“
“此人是刘成那边的人。“王体乾不慌不忙地说道,“两年前就投靠了咱们。这次平叛,他率乡勇运粮,沿途未损一石。后来又献策夜袭鄆城,亲自带人攀城,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赵彦的奏摺里说他功劳卓著。“
“一个举人?“
魏忠贤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坐正。
“能打仗?“
“不光能打仗,还能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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