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死亡审计(2/2)
已经被火枪嚇破了胆、队形大乱的步兵响马,在面对虽然稚嫩但装备精良的骑兵衝锋时,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践踏。
“噗嗤!”
赵长缨的马槊借著马力,轻易地刺穿了一个试图顽抗的土匪头目,將他像串糖葫芦一样挑了起来,狠狠甩在一旁。
骑兵队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凿穿了响马的队伍。
“饶命!好汉饶命!”
“我投降!別杀我!”
剩下的响马跪地求饶,丟掉了兵器,头磕在碎石地上砰砰作响。
战斗结束了。从开火到崩溃,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陆晏骑著马,缓缓走出车阵。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血腥气。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地的尸体和跪地求饶的俘虏。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一直躲在车里的刘成刘公公,此刻正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还在冒烟的火銃,以及赵长缨那如同杀神般的背影。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宫里见过神机营的鸟銃,那是操作繁琐、经常炸膛、还没烧火棍好使的垃圾。但刚才那一幕,那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齐射,那恐怖的杀伤力,彻底顛覆了他对火器的认知。
“陆……陆举人……”刘成钻出马车,顾不得地上的泥泞,快步走到陆晏马前,“刚才那是……什么神兵利器?”
陆晏转过头,目光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刘公公,那是陆记为您这批货买的『保险』。”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没断气的伤兵,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理性:“在这个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当你手里握著比別人更强的暴力时,別人才会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长缨。”陆晏转头下令。
“在。”赵长缨策马回来,浑身是血。
“这地方离官道太近,留活口会招来官府的盘查,那是不可控风险。“陆晏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渍。
“处理乾净。”
“把尸体拖到山沟里埋了。把那个『一只耳』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醃了。到了天津卫,正好给当地的兵备道送一份『见面礼』。”
“是!”
战斗结束后,陆晏正准备下令清理战场。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车队后方走了出来。
是沈青。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人,此刻正蹲在一具响马尸体旁,动作熟练地翻检著死者的衣物。他的手法极其专业,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东家。“沈青站起身,手里捏著几样东西——一块染血的腰牌、一封被血浸透的信笺、还有一枚刻著奇怪符號的铜钱。
“这些人不是普通响马。“沈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这腰牌是德州卫的制式,但已经被刮掉了字號。这封信虽然被血泡烂了,但能看出是用暗语写的。还有这铜钱……“
他將铜钱递给陆晏。铜钱背面刻著一朵莲花。
“白莲教的信物。“
陆晏接过铜钱,眉头紧锁。响马、卫所、白莲教……这三者搅在一起,说明这次伏击绝非偶然。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晏看著沈青,目光锐利。
沈青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小人以前……见过。“
他没有多说,陆晏也没有追问。但从这一刻起,陆晏看沈青的眼神变了。这个从难民营里捡来的年轻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把这些东西收好。“陆晏將铜钱还给沈青,“回去后,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是。“
沈青应了一声,身影再次融入了车队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刀锋入肉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黑风口再次恢復了死寂。
刘成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那个在夕阳下神色淡然的年轻举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明悟:
这个陆晏,不是什么普通的读书人。
他是披著羊皮的狼。不,是披著人皮的恶鬼。
但对於现在的刘成来说,这只恶鬼越凶,他的生意就越安全,他在宫里的地位就越稳固。
“好!好手段!”刘成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陆老弟,有这支人马在,这天下大可去得!咱家这笔买卖,做得值!”
陆晏將手帕扔在地上,盖住了一滩血跡。
“公公过奖了。这只是——风险控制的一部分。”
他勒转马头,指向北方。
“出发。下一站,天津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