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物流革命(1/2)
距离那场震动济南地下世界的“鱼市巷之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这四天里,濼口码头仿佛经歷了一场惨烈却精密的外科手术。原本溃烂、肿胀、流脓的毒瘤——威水帮,被连根切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大明土著感到既陌生、又敬畏,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秩序感”。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小清河与大运河交匯的河湾处,那座刚刚掛牌的“陆记物流总栈”(原威水帮总舵改建)门前,已经排起了一条令人咋舌的长龙。
若是换在以前,等待运货的客商们早就挤成了一团。牙行把头们像大爷一样翘著二郎腿喝茶,心情好了才派几个苦力去搬货;客商们则挥舞著银票,骂骂咧咧,甚至为了爭抢一个先装船的名额大打出手。
但今天,现场安静得诡异。
没有推搡,没有谩骂,甚至连大声喧譁的人都没有。
因为在队伍的最前端,站著两排身穿灰色短褂、手臂上绑著红布条的“安保队员”。他们手里並没有拿刀,只是握著一根根刷了黑漆的齐眉棍,神情冷峻,如同雕塑般肃立。而在他们身后的木栏上,掛著一块醒目的牌子:“插队者,列入黑名单,永不接单。”
“黑名单”这个词,大明人没听过,但那股肃杀的气氛他们读懂了。
“甲字號窗口,办理託运!”
“乙字號窗口,办理提货!”
“丙字號窗口,处理大宗业务与理赔!”
大堂內,原本用来聚义分赃的忠义堂被改造成了“业务大厅”。一排半人高的木柵栏將內外隔开,柵栏后坐著十几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帐房先生——这些都是胡静水这两天从难民营里“淘”出来的落魄读书人。
他们不再像传统帐房那样拨弄算盘、毛笔乱飞,而是熟练地在一张张特製的表格上填写、盖章,动作整齐划一,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物流革命”。
这是陆晏在昨晚的高层扩大会议上,在黑板上写下的四个字。
此刻,陆晏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著一杯浓茶,俯瞰著下方这套如西洋钟錶般精密运转的系统。
站在他身后的胡静水,怀里抱著厚厚的一摞报表,看著楼下的景象,眼神中满是钦佩,甚至带著一丝狂热的崇拜。
“东家,您发明的这个『三联单』,真是神了。”胡静水抽出其中一张印製精美的单据,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式三份。发货人拿红单,作为凭证;我们留底白单,归档查帐;隨车走黄单,交接核对。到了目的地,三单合一,印信无误,才能提货。”
“这几天,货物错拿、冒领、被伙计偷吃的事儿,一件都没发生!”胡静水感嘆道,“以前威水帮那种靠人脑记、靠脸熟认的法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茹毛饮血。”
“这叫凭证往来的规矩。”陆晏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得意,仿佛这只是常识,“老胡,你要记住。在物流里,单据比货物更重要。货物是死的,单据是活的,它能告诉我们货在哪,谁在管,出了事找谁。”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装车的甲组汉子们。
现在的装卸区,已经被划分为標准的“方格”。每一种货物——粮食、布匹、瓷器、药材,都有固定的堆放区域,不再像以前那样堆得像垃圾山。
更让客商们感到新奇且疯狂的,是陆记推出了一项闻所未闻的服务——“保价运输”。
“只要多交一成的运费,若是货物在途中丟失或损坏,陆记按原价全额赔偿。”
这个规矩一出,那些运送贵重物品(如生丝、人参、细瓷)的豪商们差点疯了。在兵荒马乱的年头,谁敢做这种承诺?鏢局都不敢!只有陆记!
“东家,这『保价』是不是太冒险了?”站在另一侧的范福有些肉疼地插嘴道,“昨天有一车来自景德镇的细瓷,因为路面塌陷碎了两坛,咱们可是赔了整整十两银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赔得好。”陆晏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范伯,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你只看到了十两银子的损失,没看到这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是什么。”
“买回什么?”
“买回的是『信誉』,是『金字招牌』。”陆晏走到栏杆边,指著下面那个拿到赔偿银子、正跪在地上给陆记招牌磕头的瓷器商人,“只要商人们知道陆记『说话算话,敢赔敢当』,他们就会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涌过来。到时候,那点赔偿金,连利润的零头都算不上。这就叫——品牌溢价。”
正如陆晏所料,那个瓷器商人的事情一传开,整个济南府的商圈都轰动了。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山西大户,当天下午就把手里压积了半个月的五千两货物的单子,全部签给了陆记。
除了对外的服务升级,对內的管理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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