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曾肃(1/2)
民国十八年,冬。
大雪已经连著下了七天,曾家庄的炊烟还没升起来,就被北风撕碎在了半空中。
曾庆安蹲在自家猪圈的门槛上,手里捏著一根旱菸杆子,却没点火。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那几十头膘肥体壮的大白猪,望向庄子外头白茫茫的山道。
往年这个时候,山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收猪的客商,骡马的铃鐺声能从大清早响到擦黑。可今年——他眯了眯眼,山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年可是有点难过了呦!”
曾家庄坐落在大青山深处的一块平坝子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曾家祖上迁到这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按家谱上记的,曾家本是异人界里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禽兽师”一脉,不过跟人比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在驯养牲畜上確实有一套独门手段。
早年间异人界还有“禽兽师垫底,机关师断后”的说法,可见这手段在打架斗法上確实排不上號。
但也正是因为禽兽师的手段,曾家庄养的猪远近闻名。肉质细嫩,肥而不腻,入锅即烂,香味浓郁,就连省城的大酒楼都指名要曾家庄的猪。
每年入了冬,杀了年猪,熏了腊肉,客商们就赶著骡马驮队上山来了。
猪鬃、猪皮、猪肉,哪样都是硬通货。曾家庄百来户人家,靠著养猪,日子过得比山下镇子上的富户还滋润。
可今年这场雪,来得太早,也太猛了些。
抖了抖旱菸杆子,曾庆安便回了屋里面。
曾庆安转身看了一圈,又向旁边的婆娘问道:“老婆子,肃儿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看不到他。”
“我哪里知道,这孩子一整天不见人影,连口热饭都没吃,你们都不关心我的大乖孙儿……”
“行了行了,”曾庆安摆了摆手,“肃儿那孩子你还不知道?他自有分寸,应该是去老宅了,那里安全没什么的。”
曾庆安的妻子姓刘名花,娘家是山下镇子上的商户,嫁到曾家庄三十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曾家的人。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袄,拍了拍,嘴里不停:“分寸?他才八岁!八岁的娃娃有什么分寸?外头冰天雪地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曾庆安难得没跟婆娘顶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对大乖孙儿他可是喜欢的紧。
他想起曾肃出生那天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也是大雪天,接生婆从產房里抱出那个皱巴巴的婴孩时,说了句“这孩子中气足得很,哭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在曾肃三岁的时候,曾庆安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太安静了。
旁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时候,满庄子疯跑,上房揭瓦,逮鸡撵狗,什么都干。
可曾肃不一样,他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半天的雪,平常的时候也乖巧得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是天真,倒像是……打量。
一个三岁的娃娃在打量这个世界,这事让曾庆安觉著新鲜。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曾肃五岁那年。
按照曾家的规矩,禽兽师的手段要从五岁开始启蒙,先认兽、识性、学养、练炁,循序渐进。
曾庆安本来没对这个孙子抱太大期望——这些年曾家的血脉越来越淡,能练出名堂的后辈越来越少,到他儿子这一辈,能把家传的练炁法门练到入门就算不错了。
可曾肃不一样。
“爷爷,你说的这个『感兽诀』,是不是先要把炁走到这个穴位,再绕到这边来?”
五岁的曾肃指著自己手臂上的一个位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曾庆安愣了好半晌。
他教“感兽诀”才教了不到三天,正常孩子光是要记住这套行炁路线的口诀就得花上半个月,更別说准確找到穴位了。
可曾肃不光记住了,还在琢磨行炁路线的原理,甚至提出了一个曾庆安从没想过的走法。
“你……你怎么想到的?”曾庆安压著心里的震惊问。
曾肃歪著脑袋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觉得,从这边走更近一些。”
曾庆安按他说的路线试了试,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去祠堂翻了半天的家谱。
曾家两百多年,在禽兽师这条道上,天资最高的是第二代祖曾怀远,据说七岁通“感兽诀”,十岁能同时驭使六头异兽,十五岁便已躋身异人界一流高手之列,可惜英年早逝,没能將自身的手段传承下来,这也是曾家没落的一环。
可曾肃五岁就开始琢磨行炁路线的优化了。
曾庆安放下家谱,在祠堂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曾肃叫到跟前,把那块祖传的木牌放在桌上,正色道:“肃儿,从今天起,爷爷把曾家禽兽师一脉的手段,一样一样地教给你。”
“你记住,”他看著孙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不是因为这门本事不行,是因为咱们曾家的人不行。爷爷这辈子怕是看不到曾家翻身的那一天了,但你——你可能是那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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