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2)
仁野从韩天放家出来的时候,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远处矿区大门口的灯还亮著,昏黄的一点,像一只睏倦的眼睛。他把手插在裤兜里,低著头往回走,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韩长河蹲在门槛上的那个样子,韩天放关上门时的那声闷响,还有那句“你不是我爸”——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转,像井下的渗水,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灯还亮著。李月娥的身影映在窗帘上,来回走动著。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心里捏了捏,揣回兜里,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李月娥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择韭菜。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择。仁守义不在堂屋,臥室的门关著,灯也没开。
“我爸呢?”
“睡了。”李月娥的声音不大,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仁野撒了个谎,其实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俩馒头。他在李月娥对面坐下来,看著她择韭菜。韭菜是旧的,叶子有些黄了,李月娥一根一根地择,把黄的掐掉,把带泥的根剪了,动作又快又仔细。
“妈。”
“嗯。”
“我这两天可能要出趟门。”
李月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去哪儿?”
“沁水。”
“去那儿干啥?”
仁野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有点事。”
李月娥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头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择韭菜,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仁野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仁守义没睡,靠在床头上,手里攥著那个铁皮盒子,没打开,就那么攥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借著堂屋透进来的光看了仁野一眼。
“回来了?”
“嗯。”
仁野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去韩天放家的事说了一遍。从韩天放和韩长河的对话,到韩长河说的那些话——不是亲生,不知道父亲是谁,娶顾桂花是因为韩长根。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仁守义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著铁皮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韩长河说不知道天放的父亲是谁?”他问。
“嗯。他说顾桂花从来没跟他说过。”
仁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把铁皮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摸出烟来,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臥室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幕布。
“你信吗?”他问。
仁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信。他连顾桂花的身世都瞒了那么多年,这件事上撒谎也不奇怪。”
仁守义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爸,我想去趟沁水。”
仁守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有一种仁野熟悉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反对,是一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平静。
“去查顾桂花的底?”
“嗯。我想搞清楚她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在沁水还有没有亲人。韩天放应该知道这些,但现在不是问他的时候。”
仁守义把那根烟抽完了,掐灭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
“沁水那个地方,我年轻时去过一次。”他说,“山路不好走,你到了县城还得转车,到了镇上还得走路。你一个人去,小心些。”
“我知道。”
“到了那边,別跟人说你是去查什么的。沁水那边的人对外来人警惕,你问多了,人家不搭理你,还得把你当坏人。”
仁野点了点头。
仁守义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在手里捏著。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仁守义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那根烟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仁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听见仁守义在身后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给家里来个电话。”
仁野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仁野就起了。李月娥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见他出来,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麵条走出来,往桌上一放:“吃了再走。”
麵条是手擀的,臥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汤底是酱油调的,飘著葱花。仁野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吃,吃得很快,烫得他直咧嘴,但没停。
李月娥坐在对面看著他吃,一句话都没说。等他把碗放下,她站起来,把碗收了,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仁野手里。
“拿著。”
仁野低头一看,是几张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他数了数,四十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