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魔诡计(2/2)
电梯上升时,简耀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刚才的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浮现:红色池水,秦洛洛苍白的脸,邱涛变调的呼喊,还有围观者口中“眼睛会发光的恶魔面具”。
莱亚克。
回到房间,他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
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但他还是觉得闷热,泳池边那种细密的恐慌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
他打开手机,连上酒店wi-fi,在搜索栏输入“莱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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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图片一点点浮现。
第一张图片就让他手指僵住。
那是一张印尼传统面具的照片:猩红色的脸庞,怒目圆睁,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利的獠牙,巨大的舌头掛到了胸口。
最诡异的是,面具顶部装饰著真实的、乾枯的头髮,在黑白照片里像一丛腐烂的海草。
下面的图片说明:
【莱亚克面具,用於驱魔仪式,亦为黑巫师所佩戴。】
继续往下翻。
维基百科词条:
【莱亚克(leyak),峇里岛民间传说中的恶灵形態,常表现为漂浮的头颅与悬掛的內臟,夜间活动,以尸体、孕妇或儿童血液为食。
莱亚克魔怪之一的恶魔女王叫朗达(rangda),是与正义善良的巴龙(barong)永远战斗的食子恶魔,没人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她的名字的意思是“寡妇”。
据说她是10世纪卡隆阿龙女王(calon arong)或11世纪玛亨德拉达塔女王(mahendradatta)的化身。
朗达在峇里岛有著巨大的歷史意义,时至今天我们看到的巴龙舞(barong dance)中,她仍在与巴龙在狂舞中搏斗。】
再打开一个社交媒体的网页。
翻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旅游博主如此写道:
【当地人相信,莱亚克实为活人所化。黑巫师通过修炼特定咒语,可使头颅与內臟在夜间离体飞行,化身为莱亚克,获取强大的力量。
据说这些巫师多半是为了延续生命,或者为了復仇,通过吸食孕妇与未出世的婴儿的血液,来维持自己的法力。
另一个说法是,它是那些死后不得安息的灵魂的化身。
这些人可能在生前犯过重罪,或者参与过邪恶的仪式,因而在死后会成为游荡的莱亚克,永远无法获得解脱。
它有时候还会偽装成人类,潜伏在村庄里,只有法力高强的巫师才能將其识破,因为它身上有一种腐烂的臭味……
想要杀死莱亚克,那就必须找到只有一颗脑袋漂浮著的莱亚克,然后用剑刺穿颈部,再刺穿头部。这样可以阻止莱亚克的头部重新回到身体上,並最终杀死它们。】
另一位博主写了一个莱亚克现身的“真实案例”:
【在20世纪初,一位荷兰殖民官员在峇里岛一处偏远村庄访问时,听到村民们討论一位巫师的死亡。
巫师生前曾使用禁忌法术被村民驱逐,死后就有多人声称,在夜晚见到一颗漂浮的头颅,在村庄的树林间游荡。
而村庄一名孕妇无故流產,让村民们坚信,这是莱亚克在作祟……】
而下面点讚最高的评论如下:
【我奶奶说,莱亚克最喜欢在安寧日前夜出现。因为那晚所有人都准备躲在家里,街道空荡,它们可以自由狩猎。
如果那晚你听见窗外有拖曳內臟的声音,千万不要开窗,不要回应,否则……】
简耀关掉手机屏幕。
房间陷入巨大的黑暗和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月光从阳台外面照了进来,让房间里朦朧可见。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看著它,觉得它正在缓慢延长,像一条黑色的蜈蚣在爬行。
他想起在酒吧,雷子对邱涛说的那句话。
“恶灵要找替身,总得有人当祭品。”
故弄玄虚。他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
虽然他从小生活成长在同样宗教信仰浓郁的泰国,但也许是受母亲的影响,他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鬼魂恶魔的存在。
一切幻象皆由心生。
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定是有个实实在在的人在作祟。
至於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也许,只是一场有点越界的恶作剧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听上去很轻,很慢,拖沓著。
简耀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俯身贴近猫眼。
从猫眼看出去的视野扭曲,但足够看清:邱涛搀扶著秦洛洛,正从门口缓缓经过。
简耀连忙打开了门,叫住了他。
邱涛困惑地看著简耀。
“你是?”
“你好,我叫简耀,之前在小巴上见过你们。”
“哦。”邱涛看上去情绪低落,並无交流的欲望。
“怎么样?没事吧?”
“啊?”
“我是说你太太,之前在游泳池……”
“没事。”邱涛看上去疲惫不堪,“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身体无恙,就是受了点惊嚇。”
简耀看向秦洛洛。后者微微低垂著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没事的话,我们先回房间了。”邱涛说。
“哦哦,稍等一下,”简耀回到房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返回门口递给邱涛,“你的眼镜。”
邱涛接过来,狐疑地看著他。
“昨晚落在酒吧了。”
邱涛点点头,算是谢谢,然后將遗失已久的眼镜重新戴在了脸上。
他走到简耀隔壁的房间,摸摸出房卡,刷开门。在进门前的瞬间,秦洛洛突然停下,缓缓转过头。
她的视线直直地照向简耀,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在走廊昏暗的壁灯下显得异常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一刻,简耀感觉她的眼睛穿透了他的身体,直视他的身后。
他回过头,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走廊。
当他再次回过头来时,夫妻二人已经进了房间,並关上了门。
简耀进了屋,关门,靠在门上站了整整一分钟,才缓过神来。
他拉上阳台一侧的落地窗帘,摸索著回床边坐下,手心全是冷汗。
理性上,他不相信任何神神叨叨的事物,但为什么还会如此反应?
平静了一会儿之后,他重新打开手机,他调出下午在沙滩净化仪式上拍到的那段诡异视频——
一个个本地妇女不受控制地大叫大哭,乃至昏倒在地,仿佛被什么邪灵附身了一般。
等等,那是什么?
他静止了画面,將目光放在画面的左上角,放大,再放大,在沙滩的角落,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张没有身子、只有悬浮在空中的人脸轮廓。
脸部的样貌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对方是满头白髮。
简耀熄灭屏幕,房间彻底沉了黑暗。
这一次,黑暗似乎有了形状,有了体温,有了呼吸。
它从墙角漫出来,从天花板压下来,从地板缝隙渗上来。
它缠绕他的脚踝,爬上他的脊背,钻进他的耳膜。
他听见了声音。
轻微的,细碎的,像无数只脚在柔软地毯上摩擦的声音。
从门外传来。
从天花板传来。
从浴室传来。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但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现在他听出来了,那是无数个声音在吟唱,凯卡克舞的吟唱,在大脑深处隱隱迴响:
恰克。
恰克。
恰克。
整个黑夜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