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前世的梦(2/2)
“开车开车开车!你眼里只有开车!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她踢了一脚地上的蛋糕盒,盒子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看著她,看著地上的蛋糕,看著倒了的桌子,看著碎了的盘子。
他心里莫名也有一团火,闷著烧,烧了一整天,从公司烧到代驾,从代驾烧到回家。
现在烧到嗓子眼了。
“我开车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赚钱为了什么?为了交房租!为了给你买东西!为了给你妈一个交代……”
正说著,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著他,眼泪掉下来了。
“为了我?你问过我吗?我想要的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想要的是过生日一个人等五个小时?我想要的是……”
她指著地上碎了的蛋糕,“我想要的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想要有钱的?想要开好车的?想要住大房子的?你去找啊!去找那个什么王总李总张总!”
他越说越起劲,“你以前不是干夜场的么,认识的有钱人不是很多么?对,他们有钱!他们不用加班!他们过生日给你买十个蛋糕!”
“快去找他们,我求你了快点去,我这种人配不上你,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连活著都是一种奢望的人,你知道吗!”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吼著,把自己头上的戴著头盔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愣住了,眼泪掛在脸上,不流了。
她看著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亲密,越了解你的人,就越会向你捅出最锋利的刀子。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他別过头,不看她,“没什么。”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宋欢,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鬆开,又攥紧。
“好啊,分手就分手。”
“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过吗?”
“我早就受够你爸妈那势利的样子了,整天在这里钱钱钱!”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爸妈那张臭脸!”
“操!”
他一脚踢在电视上,电视从柜子上翻下去,屏幕碎成蜘蛛网,蓝光闪了一下,灭了。
他摔门出去,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哭声,闷闷的,隔著门板,像隔著一层水。
后来他们真的分手了。
听朋友说,她回了荆南老家,她妈给介绍了一个做生意的,四十多岁,离过一次婚,在市里有三套房。
彩礼给了八十八万八,整整八十八万八!
朋友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他听著,没说话。
那时候他正在跑代驾,四十公里,才赚了五十块。
画面一转,农村。
院子里搭著红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著二十几张圆桌,铺著红桌布,桌上摆著瓜子花生和糖。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红的,像血。
门口停著一排车,打头的是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上扎著红花,绸带从引擎盖一直拖到地上。
他站在院子外面,隔著人群往里看。
林悦坐在二楼的房间里。
梳妆镜里面的她穿著红色的婚服,头上戴著金饰,脖子上掛著一串金猪,沉甸甸的,坠得她低著头。
脸上化著妆,粉底打得很厚,腮红涂了两团,嘴唇涂得鲜红。
但盖不住,盖不住眼底的青灰色,盖不住嘴角那道压下去的纹路,盖不住脸上那种说不清的灰败。
房间里没人,伴娘们都在楼下拦门要红包。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蔻丹,光禿禿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
柜子是红木的,雕著花,漆面亮得能照见人。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剪刀是新的,不锈钢的,刀口在灯光下闪著白光。
她右手攥著剪刀,举起来,刀尖对著自己的脖子。
红色的婚服,红色的被子,红色的窗花,红色的眼睛……
她看著窗户,窗户上贴著囍字,红纸剪的,两个喜字並排站在一起。
无比猩红刺目!
她看了几秒,然后颤抖著闭上眼睛,猛的把剪刀往自己脖子上扎。
鲜血如注,將整场婚礼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