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蓉城火车站(1/2)
中巴车一路顛簸。
最终,在蓉城城郊的公交站点停下。
车门“哐当”一声被售票员拉开。
许良拎起母亲昨晚在屋里,给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
隨即,他跟著人流慢慢走下车。
这一下车,脚下不再是乡镇那种坑洼不平的煤其碎石路面,而是被车轮及行人反覆碾压平整水泥路面。
许良一眼望去,宽阔的街道向远处延伸,两旁的楼房层层叠叠,这城里的建筑比淮口镇最高的还要高出好几截。
九十年代中期的蓉城,其实已经隱隱有了都市的雏形。
只不过没现在那么先进而已。
自行车流穿梭在马路两侧,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几辆其他路线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印著简单的標语,车窗上贴著泛黄的gg。
路边的国营商店副食店裁缝铺,三者都挨在一起。
他们门口堆著竹筐、纸箱、塑料盆。
街道两侧的摊子上,吆討价还价声,真是热闹非凡。
许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至最高,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有多做停留,辨明方向之后,便朝著蓉城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从城郊到火车站並不算太远,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密集,背著大包小包赶路的人隨处可见。
许良看著那些人,脑海里想了想,这些大多是外出务工、探亲、出差的普通人。
他们脸上带著疲惫,对远方充满期盼。
许良混在人群里,一身乾净的白衬衫显得格外扎眼,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不过这些人′和周围风尘僕僕的旅客比起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精气神。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方一座气势不算恢弘、却格外醒目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正是蓉城火车站。
1995年没有后世那种高耸入云的现代化站房,宽敞明亮的玻璃幕墙。
眼前的火车站主体是灰白相间的砖混结构。
在楼顶竖著几个红漆大字。
蓉城站。
那字体有些浅红,带著年代独有的厚重感,人们站前广场开阔,非常的醒目。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到处都是人流,进站口要將人淹没。
扛著蛇皮袋的民工,提著铁皮饭盒的工人,抱著孩子的妇女,穿著军装的军人,背著军绿色挎包的学生。
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这里。
有人席地而坐,有人蹲在路边啃馒头,有人焦急地看著车次牌,还有小贩推著自行车叫卖冰棍和报纸。
一股混杂著汗味、泡麵味、香菸味、尘土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属於九十年代火车站独有的味道,拥挤、杂乱,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
许良站在广场边缘,稍稍定了定神。
前世他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车站没见过,可重生回到1995年,再次置身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生出一阵难言的感慨。
那时候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电子票,没有自助闸机,一切都靠一张小小的硬纸车票,一切都靠嗓子喊靠腿跑,靠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打交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电子表,时间尚早,离开往通川方向的火车还有將近两个小时。
先进候车大厅等著吧。
许良拎起帆布包,隨著人流往进站口走去。
进站口设在主楼一层,门口摆著两张简陋的木桌。
两名穿著蓝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坐在后面,挨个检查旅客的车票。没有复杂的安检机器,只是粗略看一眼票面日期车次,盖个小戳,便挥手放人进去。
许良掏出提前买好的车票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眼。
“啪”地盖下一个蓝色圆章,示意许良可以进了。
跨过那道门槛,候车大厅便展现在许良眼前。
这蓉城火车站的大厅面积不小,屋顶很高,吊著几台吱呀转动的老式吊扇,风叶上积著薄薄一层灰。
地面是类似於黄色大理岩材质,多处已经磨损掉色,一排排铁架连体座椅整齐排列,几乎座无虚席。
到处都是人,说话声小孩哭闹声广播声都搅在一起。
正前方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白底黑字车次时刻表,用毛笔字写著各个方向的列车信息。
而晚点、始发、终到一目了然。
旁边还有一个掛钟,钟摆匀速晃动,指针稳稳指向上午九点多。
许良在人群里穿梭了一圈,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空座,便坐了下来,將帆布包放在脚边,背靠座椅轻轻舒了口气。
一路从家里赶到镇上,再坐中巴晃到蓉城,折腾了大半天,即便他体力远超常人,也难免有些疲惫。
他闭目养神了片刻,耳朵却习惯性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旁边座位上,几个外出务工的男人正用带著口音的话聊著天,说去南方进厂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不远处,一对夫妻正哄著哭闹的孩子,拿出饼乾一点点餵。
还有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捏著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一切都很平凡。
就在许良准备拿出水壶喝口水的时候,一阵略显侷促、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轻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脚步声很轻,带著一点试探,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许良下意识睁开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过道上。
站著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扎著简单的马尾辫,背著一个旧旧的布书包,身形瘦瘦小小的。
她皮肤白净,眉眼处清秀。
只是那小姑娘的双眼睛,却微微闭著,眼球没有焦距。
手里则攥著一根细长的白色盲杖,杖尖轻轻点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许良大致知道,这是个盲人小姑娘。
她身边没有大人陪同,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周围旅客行色匆匆,有人无意间擦过她的肩膀,她便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那小姑娘脸蛋微微绷紧,带著一丝紧张与害怕。
这么小的姑娘,眼睛看不见,怎么一个人在火车站?
他心里刚泛起这个念头,就看见小姑娘试探著往前挪了两步,盲杖点在地面,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旅客的行李包。
对方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却明显带著嫌弃。
小姑娘脸色微愁,嘴唇轻轻抿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攥著盲杖。
她似乎是想找个地方坐下,可周围人太多,座椅全满。
但小姑娘又看不见,根本不知道哪里有空位,只能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直站在过道中央。
许良看著这一幕,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雷锋精神这东西,说起来宏大,其实落在实处,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前世漂泊半生,见惯了冷漠,也见惯了苦难,重生一回,心性越发温和,见不得这般年纪小小的孩子独自受委屈。
更何况,这姑娘还是个视障人士,在混乱拥挤的火车站里,实在太危险。
许良不再犹豫,站起身,朝著小姑娘走了过去。
他脚步放得很轻,儘量不嚇到对方,走到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才放缓声音,温和开口:
“小妹妹,你是一个人吗?”
小姑娘听到突然传来的男声,身子明显一僵,盲杖下意识往回收了收,小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警惕,又有些茫然。
“嗯…。”
声音细细软软,带著初中生特有的青涩,还有一丝颤抖。
“你看不见,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
许良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姑娘一样。
“你是要坐车,还是在等人?”
小姑娘沉默了几秒,她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候车大厅鱼龙混杂,九十年代又不像后来监控遍地,家长不在身边,她心里自然害怕。
可许良的声音沉稳乾净,听著就让人安心,没有那种油腻轻浮的感觉,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同情。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我…我要坐火车,去通川。”
许良微微一怔。
巧了,他也是去通川!
“去通川哪里?有人接你吗?”
“去县里,我奶奶生病了,我过去照顾她,”
小姑娘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我爸妈忙,走不开,就让我自己过去…我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有点怕。”
说到后面,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委屈。
一个才上初中的盲人小姑娘,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坐火车跨越好几个县市,换做任何人,都会害怕。
许良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刚好,我也去通川,跟你一趟车,”
他语气轻鬆了些,儘量让她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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