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话乱古,人族至尊(2/2)
虚空中道则的涟漪更剧烈了。有至尊的目光越过禹道,望向黑雾深处的混天岭残墟。那座半塌的殿宇,那些刻满不可名状纹路的断壁残垣,那些与此世截然不同的道痕。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
那是贪念,是渴望,是蛰伏万古之后终於看到一丝希望的疯狂。
混天岭深处必然藏著乱古时代的隱秘,那座残破古殿里,或许有著关於更高领域的线索。对这些只为那一线契机而苟延残喘的至尊而言,这代表著多大的诱惑,可想而知。
有至尊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暗沉的血色。
虚空中甚至有意志投影向前踏了一步,虽然只是半步,却让方圆万里的天地都为之震颤。那是积蓄了万古的渴望,几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坝。
然而最终,所有人都没有动。
漫长的死寂之后,那一步终究收了回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离推演出的北斗成仙路开启,已不足万年。相比於万古的等待,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成仙路,那才是真正触手可及的希望。为了在成仙路开启前保存状態,他们连数十年前青帝一脉被灭都不曾出世,连青帝陨落的消息都不曾去验证。如今为了一个只是“或许”有关的线索,在这座诡秘莫测的混天岭上,与眼前这尊一掌覆灭大圆满圣灵的可怕存在廝杀,委实不智。
更何况,眼前这人气血枯败到了极致,状態比在场许多至尊都要差,那座残破古殿若真藏著通天的秘密,这位混天之主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残垣断壁,气血衰败,困守荒山,这一切都说明了他的状態。若残殿中真有让人成仙的奥秘,这尊存在又岂会沦落至此?
至尊们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癲狂缓缓退去,重新变回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漠然。虚空中翻涌的暗流渐渐平息,所有人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
“道兄长眠万古,如今醒来,不知有何打算?”
就在那些意图探寻乱古隱秘的至尊意志纷纷沉默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来自太初古矿。
那声音英武而沉稳,不同於其他至尊的冷冽与漠然,带著某种难以言说的清明。
禹道循声望去,目光穿透意志投影外围的混沌雾靄,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面庞被混沌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那股气机却骗不了人。
这股意志里没有嗜血,没有疯狂,没有吞噬过亿万生灵后残留的那种浑浊与暴虐。乾净得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剑。
这是与长生天尊、轮迴海至尊、葬天岛至尊等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些至尊虽然同样自斩了一刀,蛰伏禁区万古,但他们的意志深处都掺杂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是压抑不住的嗜血,或是扭曲成执念的疯狂,或是漠然到骨子里的无情。
但这道意志不同。
禹道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一位自斩的人族至尊!
有些至尊,虽自斩一刀进入禁区,却与那些黑暗动乱的源头截然不同。他们心中依旧存著光明,蛰伏万古只为等待成仙路开启,为后人见证那条传说中的道路,不曾发动过一次动乱,不曾吞噬过一个无辜生灵。
在他的记忆中,北斗成仙路开启时,就有一位人族大帝出世,杀入混沌洞中。与麒麟古皇等古皇一般,征战仙路失败后並未为祸眾生,而是將自己征战仙路的经验与道痕烙印於天地之间,供后人参悟,而后安静坐化。
那样的至尊,大多来自太古中后期与荒古时代。
再往前或许也有,但若无特殊的长生法门,在不发动黑暗动乱的情况下,根本活不到这个时代,早已在岁月中自然坐化了。
眼前这位来自太初古矿的人族至尊,显然便是这一类人。
禹道也在瞬息间明白了对方问出这句话的目的。此人看到了他气血枯败到极点的状態,一个活到这种地步的极道至尊,若不想就此坐化,便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吞噬亿万生灵的生命精华来延续性命!
这位心存光明的人族至尊,即便已经身处禁区,依旧对此有所担忧。
禹道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荡。
“长眠万古来到此世,只为见证不同的道与理。此残生別无所求,唯愿以悟道度余生,兴许能再活一世。”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从太初古矿那道身影上移开,扫过那些意志深处压抑著黑暗与疯狂的至尊,呵了一声。
“以眾生之命续己身之命,吞噬亿万生灵苟延残喘,此等续命之法,纵真能活出下一世,也不过是踩著尸骨堆砌的朽木之途。夺他人之生命精华以填己身,根基已浊,谈何超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虚空中像是刀锋刮过冰面,带著彻骨的寒。
这便是他对黑暗动乱的评价。不是痛恨,不是愤怒,而是不屑。
从根子上看不上。
话说到这里,禹道便不再多言。他只是重新负手而立,灰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方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不值得再多费唇舌。
虚空中,数道意志同时冷了下来。
那些至尊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禹道。
他们不会动怒,也不会反驳。
走到这一步的存在,每一个都曾横推一个时代,脚踏无数强敌的尸骨登临绝巔,道心之坚如神金仙铁,岂会被区区几句话动摇。吞噬亿万生灵,发动黑暗动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活下去的手段罢了,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善恶。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冰冷的对峙中,一道道意志开始消退。
长生天尊的投影率先淡去,重新隱没於仙陵深处。紧接著是轮迴海的至尊,葬天岛的意志,不死山的模糊身影。一个接一个,归於各自的禁区。他们已经从禹道口中得到了能得到的消息,再多的话对方不会说,他们也不必再问。
虚空中的道则涟漪渐渐平息,混沌雾靄重新聚拢。
然而就在此刻,禹道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
脚步落在虚空之中,却像踩在整个北斗古星的大地上,天地为之一颤。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脚下为中心,如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方圆百万里的山川大地同时共鸣,连那些正在消退的意志投影都被这股气机生生定住了一瞬。
诸至尊的目光齐齐凝住。
那些已经半隱入混沌雾靄的身影猛地重新凝实,一道道意志从禁区深处骤然投射而来,死死盯住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
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