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学聚会(2/2)
陈默看了他一眼,刘洋的表情很认真,他是真心想帮忙。这种真诚比王浩的调侃更让陈默难受。
他点了点头:“行,回头看看。”
“对,”王浩忽然从旁边探过头来,“老陈,你要是真想考,我这边还有几份资料可以给你。”他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工地上不是整天忙吗?哪有空看书?”
陈默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端起:“工地上確实挺忙的。”他把酒喝了。
饭局散场的时候,王浩在酒店门口挨个送人。
陈默走在最后面,王浩拉住他:“老陈,等一下。”他从车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塞到陈默手里:“这个你拿著,朋友送的,我喝不完。”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包装,不是什么奢牌,但也不便宜。大概两百块钱一盒的普洱。挺好的,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平时泡著喝。
“谢了。”
“客气啥。对了,”王浩压低声音,语气忽然从“同学聚会”切换成了“私下交情”,“工地上混得怎么样?说认真的。”
“还行。”
“还行就行。你们那行虽然辛苦,但稳定。不像我们这边,看著风光,天天操心。”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有空常联繫。”
宝马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陈默拿著那盒茶叶站在酒店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
铂尔曼的旋转门还在转,里面有穿晚礼服的姑娘挽著男伴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今晚这位男士的夜宵是海鲜鲍鱼啊。
夜风吹过来,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老赵说的“瞎子都知道的”混凝土味,混合著包间里的茅台酒气和龙虾的蒜蓉味。
他觉得今天这顿饭,大概跟他的人生一样,来都来了,吃也吃了,但总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他靠在车窗边,看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手机上弹出一条他妈的消息:“默默,今天去见你爸了吗?”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盖在膝盖上。
他没有去见他爸。但他想明天去一趟。不过他不打算告诉他妈,那些话在墓地里说就够了。
回到工地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从公交站往工地大门走,那段路大概三百米,有路灯,但灯光昏黄,照在地面上像隔了一层纱布。
经过基坑旁边的临时围挡时,他停了一下。围挡里面没有任何光照,只有坑底积水反射著远处城市天际的一点冷白色微光。他想起刚才在公交上闭眼时那种不正常的昏沉感,挥了挥手,把残余的倦意压下去。
然后脚底下又来了,和上次一样,极低频的、只在接触面上传导的震动。持续一会儿,然后是那声闷响。比上一次更明显一点,明显到他足以確信自己不是在幻觉里。闷响过后是一段极为短暂的绝对的寂静,几乎像声波被什么完全吞掉了一样。
他站在围挡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又看了一眼围挡上贴的施工安全標语。
上面写著“安全第一”,被夜风吹得翘了一个角。
第二天一早老赵看到他进门,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昨晚又有异响,看来得让测量队加测一组沉降看看。”
陈默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上个月的桩基验收单,夹进手边当天要归档的施工日誌里。验收单右下角,dz-12桩位备註栏有三行铅笔字。他上次只看见了前两行,第三行被橡皮擦过,印子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个印子写的是:“像是有人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