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来电(2/2)
他们走后,陈默回到现场,把地上那摊血用沙土盖了盖。
血跡盖住之后,露出来的地基表面有一个不太寻常的痕跡,被人踩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不是裂纹,不是结构缝,是一种不规则的、看不出年代的表面色差。顏色偏深,边缘模糊,像是很久以前某种液体渗透进混凝土层又慢慢乾涸后留下的。
陈默蹲下去扫了一眼。手掌无意中贴了一下地面,乾燥的水泥面下面,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搏动感。
频率很慢,大概每分钟五六次。不可能是任何机械设备,这个基坑的桩基早在三个月前就打完了,下面除了岩层和砂石不会有別的东西。他抬起手,搏动感消失。再贴上去,又来了。
“地底下的事,谁说得清。”
老赵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陈默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手心很乾净,也没沾上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写进施工日誌。
这种事情工地上不兴记,有些现象解释不了,最好的办法是当它不存在。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继续指挥钢筋绑扎。
晚上十点,陈默一个人在堆料场边上坐著,喝老赵给他的二锅头。
酒很冲,工业酒精勾兑的那种便宜货,他爸以前也爱喝这种。他说这种酒够劲,“喝进去像有人拿砂纸擦嗓子”。
陈默那时候不喝酒,现在他喝,喝的跟他爸一样。
工地的塔吊臂在远处夜色里缓缓转动半圈,又在气流的某个角度上停住了,引出的金属呻吟从高空压下来,断在一个没有风的停顿里。
手机屏幕亮了。大学室友群,被艾特了。班长王浩艾特所有人:“这周末毕业十二周年聚会,能来的扣1,地点在铂尔曼酒店中餐厅,我订了包间。”
底下一排“1”。
陈默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打字,刪掉,再打。最后他发了一个“1”。发完之后他盯著那个“1”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大概脑子进水了。但撤回也来不及了,已经有人看到了。王浩单独给他发了条微信:“老陈终於肯出山了!周六晚上六点,別迟到啊。”后面跟了一个嬉笑的表情。
陈默没回。他把手机盖在腿上,喝了一口二锅头。酒劲衝上鼻腔的时候,远处基坑方向好像又传来一阵极微弱的低频震动。他不確定是真的还是错觉。但震动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就吞进了地底。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又看了银行卡余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两周,周六聚会再怎么aa也得几百,这次衝动了。
然后他站起来,拎著酒瓶走回了板房。
睡到半夜,床底无来由地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基坑底部,周围一片漆黑,头顶的夜空被压缩成一方小小的长方形。脚底下有东西在震动,频率很慢,每分钟五六次。跟他下午摸到的那个一样。他蹲下去想再看清楚一点,手掌贴上泥土的瞬间,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心跳,不是机器,是一声极遥远的、像是从六百年外传来的敲击,一下,顿了很久,又一下。
陈默猛地睁开眼,然后一切都安静了。还是冰冷的铁架子床,原来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