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公私难自由(2/2)
郎中令为公国属官之首,掌宿卫、侍从诸事,品级在第六品,看似颇有地位。然而,这类属官通常被视为浊职,但凡矜於出身的士人都不会愿意担任。
例如说,目前担任公国大农令,掌財政、仓储诸事的,乃是家道中落、几乎毫无名气的盛曼。
孔祇自请担任公国属官,主要还是向周惠表达忠诚,意思是依然愿意追隨。但周惠若真这样任命,那就太不厚道了,不仅对不住孔祇,恐怕还会得罪整个会稽孔氏。
“孔长史言重了!”周惠连忙阻止道,“是我考虑不周,未能酬答长史辅佐之情……如今乌程相出缺,我当向朝廷推荐长史出任。”
乌程相名义上是公国属官,但实际是朝廷命官,其官途、待遇皆和六品县令相同。
以孔祇的出身和名望,这一荐任不会有任何阻碍。
郡府贼曹史沈延继而出言道:“府君刚才只提到了建武府,然则郡府的诸位,该如何安排呢?”
周惠离任吴兴郡,他在郡中辟召的这些属吏,也就成了无根之木。继任的內史若是有心,尽可以把他们全部撤换。
而沈延实际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自个已经受到徵召,即將入朝担任六品侍御史。
之所以还要提出,乃是依旧以属吏自居的意思,同样是在向周惠表態。
周惠安抚道:“郡府的诸位不用担心。接替我的乃是会稽虞公,素为三吴之贤达,与我亦有相当默契。”
眾人立刻都放下了心。
既为三吴大姓出身的自家人,还是虞潭那等德望崇高之士,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虞潭必然不会像北傖那样贪婪敛財,必然不会在郡中挑动和折腾,他们这些郡府属吏,也能继续以当前职务留任。
趁著气氛转为轻鬆,郡府功曹史徐温笑道:“依我之见,府君最重要的事情,乃是儘快成婚。否则这一去临淮任上,正不知是几年,岂不耽误了佳期?”
此言立刻得到了建武司马周蹇的认同:“徐功曹所言甚是!家主的婚事,万不可再耽搁了。”
周惠明白,这件事的確是迫在眉睫。
身为义兴周氏仅存的嫡脉,他的婚事,关係著整个宗族的延续和前途,甚至比一时的仕途更加重要。
仕途上浮浮沉沉,乃至弃官归隱,都不会影响家族的地位;但若是嫡脉断绝,阀阅中断,整个家族的门第都会急剧衰落。
至於徐温,又是另一种怀抱。
周惠这几个月屡立大功,深为朝廷所重视,又与吴郡顾氏、会稽虞氏、会稽孔氏等三吴大族结下许多交情,甚至还通过会稽张氏,將和吴郡张氏、吴郡陆氏结下亲缘。
他在士族中的地位,已经是非常稳固,完全不再需要乌程徐氏的支持和背书。
在他的麾下,乌程徐氏甚至有边缘化的跡象。
周蹇和张悊这两位五品將军自不必说,哪怕是孔祇,乃至於才投效不久的沈延,凭著各自的出身,地位都不下於徐温、徐宜两人。
除非乌程徐氏豁出一切,把整张桌子掀翻;否则隨著周惠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们的分量必定会越来越轻。
只有儘快通过婚姻,把两家绑定起来,乌程徐氏才不会被拋下太远。
周惠頷首应下,吩咐眾人道:“诸位可自便,我与族兄、两位舅氏討论些家务。”
……,……
说是討论家务,但公事亦免不了。
待到眾人告辞离开,周蹇先和周惠说道:“我已决定留在家中,为郎主经营產业,提供资粮。这建武司马之职,当交由张士明担任。”
“此事我本该当眾提出,但孔长史先行辞任,我倒不好提了。否则两位上佐一同请辞,难免让建武府的其他诸位心沮。”
周惠瞭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待我北上赴任之后,家中之事,一皆委於族兄。”
徐温问道:“允宣北上,准备带多少士卒?郡中也好先作准备。”
如今的吴兴郡,也是周氏的势力范围,且人户繁盛远过於义兴郡,肯定要为周惠提供相当数量的部曲。
周惠想了想:“吴兴郡两千,义兴郡一千。”
兵曹史徐宜讶然道:“居然只需要这么点人吗?”
“我在临淮镇守,自然是多用当地人。临淮郡为徐州、兗州白籍流民匯聚之处,但凡輜重能够支持,数千士卒立马可得,何必劳本郡部曲背井离乡呢?”
“不过,吴兴、义兴这三千部曲,將是我的核心亲军,务必优选自愿北上、有心建功之劲卒。”
周蹇、徐宜两人相继领命。
敲定这件公事,周惠这才提起家务:“表妹一直住在阳羡的周氏祖宅么?郡中动乱至今,让她有家归不得,思之令人感慨。”
“皆是沈充余孽、道门叛贼之过,好在尽皆被允宣扫平。”
徐温回应得很是体贴:“我这就派人迎她返县归家,静待周氏嘉讯……允宣可有什么计较?”
江东士族婚俗,皆以六礼为正,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等。然周惠和徐嫻已有婚约,纳采、问名、纳吉便可省去,直接从纳徵开始。
纳徵也就是送聘。江南盛行財婚,聘礼极重,一般会包括锦缎、珠玉、田宅、奴婢之类。
如义兴周氏这等家业,聘礼更是非同小可。二十多年前周勰聘於徐馨时,各项聘礼合计起来,价值高达数百万钱。
周惠心中涌起徐嫻的倩影,抱中还抱著狸奴阿咪……
说来惭愧,他把阿咪救下后,也就相处了一个多月,多数时间都是徐嫻在照顾著。
他沉吟著说道:“这武康宅所在庄园的东端,有数亩荷池,与当初临淮庄园的荷园颇为相类,即以整个庄园作为主要聘礼罢。其余诸般物事,族兄可为我酌情筹办之。”
“婚期可订在正月,待从祖父、诸从父丧期满年,以合於齐衰之礼。我家虽不传儒学,也不好让人詬病。”
“宾客尽可精简一些。之前次房从祖母过世,会葬宾客数以千计,排场倒是盛大了,却引起权臣忌惮,种下覆亡之因。如今我等可不戒之?”
“另外,会稽山阴张氏那边,也该行纳徵之礼了,不妨一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