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武康亦可收(2/2)
士卒们闻言各自振奋,几处被压制的战线前沿,立即组织起反攻,很快稳住了態势。
叛军一方却明显有所气沮。
同为吴郡顾氏出身,郡军主將顾眾亲临前线激励士卒,叛军主將顾颺却一直未曾露面,让一眾响应他起事的叛军怎么想?
有黄褐玄巾的道德天师前来,手持法剑,燃起符籙念动咒语,这才让叛军的士气稍稍有所回升。
这些叛军士卒,多为余杭县来援的道门信眾。吴尊担心他们看到大部郡军自余杭过来、军心有所动盪,故而全部遣来攻击顾眾所部,只留两千武康沈氏旧部依託苕溪,阻挡余杭来敌。
如此明显的动静,也落在瞭望台上顾眾的眼中,令他对道门更加生厌。
平常作些姿態也就罢了。眼下两军交锋,死生之地,却还来这装神弄鬼的一套!
恰在此时,已方军中有猛士出阵,率百余劲卒直击诸天师所在。顾眾只觉得心下一畅,回头问陪侍的校尉张悊:“此何人也?”
张悊恭敬回道:“乃是军副林国瑞。”
“善!”顾眾笑道,“取鼓槌来!我当亲自擂鼓助阵!”
……,……
周惠率军进入武康县境,立即打出了建武將军、吴兴內史的旗號。
这个时候,余杭的消息想必已传入武康,吴尊那边已经落子,无须再韜光养晦、隱瞒他在军中的事实。
倒是可以利用郡中长吏、周氏家主的身份,让县中姚氏、丘氏、钮氏等士族望风附从。
然而没想到的是,首先前来投效的,却是沈氏旁支的沈延。
说是旁支,但这一支的出身並不弱於嫡脉的沈充。其先祖沈滸沈仲高,与沈充的先祖沈景沈孟高为兄弟,却是正室嫡出;沈延的父亲沈陵,曾被太傅、东海王司马越闢为从事,之后又为司马睿的镇东参军,乃是东晋立国的“百六掾”之一。
只不过,前些年沈充附从王敦,大受重用,声势遂大幅凌驾於沈陵之上。
三四年前,湘州刺史出缺,王敦推荐沈充出任,司马睿却任命譙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南中郎將,以牵制踞於荆州的王敦。司马承上任后,立即徵辟沈陵为譙王司马,有支持沈陵和沈充爭夺族中主导之意。
沈陵不愿捲入事端,推辞了司马承的徵辟,甚至还迁离了沈氏聚居的余不乡,前往东乡另立支脉。
由於这个缘故,沈陵的立场十分超然。前年司马承败於王敦,麾下属吏大多殉於战事,沈陵以未就而安然无恙;年中沈充谋叛伏诛,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周惠入主吴兴郡之初,即听说过这一支的名声。
他甚至还知道,后世的刘宋名將沈田子、沈林子,以及萧梁名臣沈约等,皆是沈陵的后代,儼然为吴兴沈氏中最显赫的一系。
然而,当初徐馥在郡中叛乱时,沈陵也曾经参与出兵征討。其七世孙沈约,在《宋书·自序》中说,“徐馥作乱,杀吴兴太守袁琇,陵討平之”,算是有些贴金,但无疑曾参与其事。
前时徐宜诛灭乌程丘氏,以报徐馥被杀之仇,其事已经传扬到武康县。沈陵听闻后,免不了担心也受到徐氏的报復。
如今听闻周惠亲自率军来到县中,他立即派嫡子沈延前来投效。
周惠很愿意接纳沈延,准备辟召沈延为郡府属吏,协助自己安定武康县內。
才透露出这个意向,徐宜立即出言劝阻。
他如今在周惠麾下执掌大军,正想尽復家仇,怎么会坐视周惠接纳沈延?一旦沈延成了郡府同僚,他还怎么动手诛灭?
徐宜对周惠说道:“府主莫非忘了义兴周氏之家仇吗?奈何纳之!”
周惠明白他的想法,哂然解释道:“义兴周氏之家仇,乃在沈充一人而已。沈陵、沈延这一支,从后汉之初即与沈充分家,血脉早已疏远,立场也截然不同,连朝廷都不予牵连,我等难道还能悖於朝廷?”
“且沈氏定居县中逾三百年,繁衍出诸多分支和势力,任谁主政郡中,都不可能忽略。接纳沈延,正可稳定县內人心。”
“若是以沈充一人之而胡乱攀扯,必会影响县中、郡中大局,此我所不取也。”
“徐兵曹矢志报復家仇,固为义举。然首恶丘氏已诛,沈延之父当年亦为忠正之属,不可罔顾事实,因私废公。”
徐馥当年叛乱,乃是切切实实的重罪;又以属吏身份杀府主袁琇,可谓悖於人伦。沈陵与袁琇乃是当年镇东府的同僚,於公於私,参与討伐徐馥都是理所应当。
也就是徐宜仗著周惠的重用,又有家仇的名义,才能借著郡中生乱,逼反丘氏,进而展开清算。
但若是仗势欺人,胡乱扩大打击范围,周惠必不可能允许。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话,以及近来愈加隆重的权威,也让徐宜无言以对,只得拱手告辞。
周惠遂召见沈延,当面辟召为贼曹史,询以县中形势。
沈延回答道:“吴尊已前往攻击顾扬威,仅留两千人在余不亭一带驻扎,多为当初溃逃回来的沈充余党。”
余不亭是余不乡中沿溪津关所在,设有关尉和粮仓,吴尊留人守备,实属正常。
周惠又问沈延:“这余党之中,可有沈氏族人?”
“確实有些冥顽之徒,但其余多数庶支都与逆臣沈充分割,郡中抚之不难……另有前车骑行参军沈默,与贼人吴尊交接,倾吞了府君所竞得的部分田宅。如何处置,还请府君示下。”
沈充兵败之后,选择倚重於故吏吴儒,卒受其欺,自是因著未得庶支依附之故。
至於沈默,乃是沈延给自家府君的投名状。
他其实知道,沈默並没有从贼的心思,只是见县中形势混乱、一时贪念作祟而已。但谁让他惹到了府君身上呢?
自家既然要替府君办事,自然要先找个典型立威,顺势表达投效的態度。
“仗贼人之势,即为从贼谋叛,”周惠隨口判下了沈默的死刑,“汝已为郡中贼曹史,必当严治之,以肃县中民风。”
“喏!”沈延大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