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悠悠秦淮河(1/2)
宿卫军之外,还有牙门军,由护军將军统领,极盛时接近十万,却在八王之乱中屡遭折损,最后被石勒一举覆灭。
中兴以来,朝廷也重建了牙门军。但两年前王敦攻克建康,掌军至今;便是有点规模,也必然被其纳为己有。
眼下最为核心的宿卫军都那般落魄,牙门军更是不足为道。
周惠想了想,颇有意味地说道:“我听说,朝廷以郗公行卫將军,都督从驾诸军事,郗公以为军號无益事实,固辞不受;又有中书监庾公,领左卫將军。”
郗公指的是高平郗鉴,曾在北方为流民帅,亦曾都督徐兗青州军事,可谓知兵之人。
他认为军號无益事实,意思就是这从驾诸军,根本没什么兵员。
庾公是指庾亮,为皇后之兄,国之重戚;担任的中书监,又为执政重职。结果却专门兼了四军五校中的左卫將军,可见这左卫必为中枢之重,或许就是朝廷仅有的精锐宿卫之一。
顾和一听,就知道这周惠年龄虽轻,却是不好糊弄的。
想到其家族与王敦乃是血仇,毫无调和余地,有所透露亦是无妨,选择了直言相告:
“宿卫惟左卫、右卫、前军满编。但郗公前时遣人至京口募流民从军,以补宿卫、牙门,当有所得;且江北的龙驤、奋武、奋威诸军,亦皆受命將至。”
“將军若能儘快入卫,当在江北诸军之前,必能获得朝廷之见重。”
总算有句准话了。
知道自己的职位、爵位落实,又弄清了朝廷的平叛实力,这一次会面实在值得。
周惠诚心向顾和致以谢意,並保证一定儘快赶赴建康。
不儘快也不行。在他的身后不远,还有一个领军过万的沈充。其人见周惠打出义兴周氏旗號,必然衔尾急追。
想到这里,周惠好心地提醒顾和,说沈充叛军不日將至,郡中务必提防。
“我未兼將军之號,手下无兵,一介单车太守而已。叛军虽至,又能拿这一郡如何?彼辈便是功成,难道不需要我治郡么?”
顾和洒然一笑:“再者,我毕竟曾为大將军主薄,在沈充那总有几分薄面,將军无须担忧。”
周惠亦是醒悟。这正是大晋当下的国情啊!
所谓的叛乱,很多时候都是门阀、士族之间的权力內斗,允许反覆,允许观望,允许投诚,亦允许家族之內两面下注。
例如顾和的族侄顾颺,如今乃是沈充的车骑司马,属吏中数一数二的心腹上佐。
就算看在顾颺的情面上,沈充也不会为难顾和。
“如此倒是我多虑了。”周惠笑道,亲自送顾和登上马车。
……,……
建康城南的秦淮河沿岸,王含的大军已经与朝廷宿卫对峙了好几天。
王含为王敦亲兄,其子王应为王敦的养嗣子。眼下王敦弥留,王含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大军统帅。
他麾下的兵力足有五万,数量超过朝廷中枢的七倍。两年来仗著专权擅政之利,一直厚禄重餉,可谓士饱马腾。
相较於王敦上次起事,这次的兵力优势更加明显。
然而,形势也有不利的地方。尤为最致命者,是王敦已经快不行了。
前时王导在乌衣巷宅中为王敦发丧,消息蔓延至军中,人心一时极为浮动。逼得王敦不得不强起见人,以作安抚,自身的情况不免更加糟糕。
朝廷这一次也汲取了上次周札的教训,以丹阳尹温嶠为都督,同右將军卞敦领三千人石头城。
温嶠熟知王敦军中底细,又为王敦所深恨,绝不可能有所动摇。他在石头城坐镇,即断绝了王含由城西水路登岸的希望。
王含只能自秦淮河南岸来攻,所遣的前锋刚到,温嶠已经移屯於北岸,烧毁了河上唯一的通道朱雀桁(浮桥)。
秦淮河宽达七十余丈,船只早被宿卫军收走,不可轻渡;河口又为石头城所扼守,外船很难进来。
前锋將何康无奈,只能等待王含主力到达。
结果王含大军才刚到,却有千人宿卫甲兵趁夜渡河,趁大军未备而击之,斩杀了何康。
这件事情,让王敦怒急攻心,很快死於军中。
继嗣王应知道事態严重,听从属吏劝告,选择了密不发丧,只以簞席裹尸,蜡涂其外,埋於厅事之中。而后又与属吏日夜宴饮,以安眾將之心。
但主將王含却难免惊惶失措,不知所为,战事也就此陷入僵持。
王含对峙不动,朝廷一方自是乐意配合。
皇帝性情甚为刚毅,原本想趁著之前的小胜,继续攻击王含的叛军。
毕竟建康城没有城墙,外郭和內城都只是以藩篱相隔,號称“苑城”,仅有宫城是以土墙版筑。
能够仰仗的,就是长江、秦淮河、玄武湖、青溪组成的防线。一旦有任何地方被突破,城內即无险可守。
从驾的尚书令郗鉴,向皇帝劝告道:
“王敦不能视事,王含向来不擅经略,亦无远图。如今汹汹来攻,不过是仗著军力,想著一战功成罢了。这般对峙下去,必然有各地忠臣、义士奋然而起,於朝廷自是有利,陛下何必急於决战呢?”
“如建武將军、义兴太守周允宣,即已在勤王途中,离建康不过数日路程;广武將军、宣城內史钟彦胄,亦已屯兵青弋江,威胁王含叛军的身后。”
“又有江北的龙驤、奋武两军,已经应陛下之詔,自广陵、临淮而来,十余日內即可到达。”
“届时合诸军之力以战,破王含叛军必矣!”
皇帝依然有所担心:“周惠虽起,却有沈充冥顽不灵,执意附王敦之逆。其人素来知兵,麾下有劲卒万人,若任其与王含相合,叛贼气焰更甚。”
“江东亦非惟沈充一人也,”郗鉴继续劝告道,“义兴周札投靠王敦,年初却被王敦、沈充枉杀,门户几乎灭绝。其余江东士族,寧无兔死狐悲、同仇敌愾之意乎?”
“前宗正卿、右卫將军虞思奥,素为会稽之望,亦为朝廷忠臣。若闻沈充出兵,必起郡中以討之。”
郗鉴有知兵之名,这番分析又合情合理,皇帝很能听得进去,不再坚持出战。
彷佛是为了验证郗鉴的话,隔天之后,即有表章自会稽送来:
会稽虞潭闻沈充將兵北上,於余姚县召合宗人,聚郡中大姓共起义军,眾至万余。虞潭自假明威將军,以前尚书郎孔坦为明威长史,將进赴国难,追躡沈充!
皇帝大喜,即刻颁下手詔,授虞潭冠军將军、会稽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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