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世途多艰难(2/2)
眾人无奈地出了流民铺,言下皆颇为周惠可惜,倒是周惠自己相对淡定。
无论如何,他的身份问题总是解决了。
在关防处缴上传符,顺利通过关卡,张祉问军士道:“刘刺史军中,如今可是在募集士卒?”
“未曾。”
不是说刘遐刚从彭城败退、要驻守泗口吗?居然都不召兵的?
张祉不死心地问道:“我从兄彭城梧县张牧,为军中幢主,不知如今驻扎於哪个地方?可否能够通融我等投军?”
他这么一说,军士总算有了几分热情:
“原来是张幢主的亲属!他隨泰山田太守驻於附近的角城。只是如今各处戒严,你想见他可不容易。”
“至於投军,暂时別作指望了……”
军士稍稍压低了声音:“我等失了彭城等处,輜重据说都要仰仗广陵、临淮两郡接济,哪有余力召兵扩军呢?”
眾人失望地离开,望著面前的汤汤淮水,皆感世途艰难。
欲济无舟楫,前路在何方?
林祥向眾人提议:“徐刺史不召兵,还有临淮苏太守啊!他也是流民帅,又驻守泗口,我等何不相投?”
临淮太守苏峻?这可是將来的大反贼!相投容易,以后要下贼船可就难了……
周惠正待找理由反对,张祉已经出言否决:“苏太守是青州人,当初在徐刺史麾下討伐周坚时,即自带州里部眾上千,都是一同自青州浮海而来的亲信。我等外州之人,就算投入其麾下,又能有什么前途?”
“那怎么办?”另一人插进话来,语气中不无焦灼,“咱们剩下的这点乾粮,可支撑不了几天!”
张祉沉吟了一会,和眾人说道:“或许只能找个庄园先投靠著,等什么时候刘刺史召兵了,咱们再作计较。”
“吉惟兄这话说得是。”林祥认可道。
林祥和张祉,是几人中的领头之人。他俩既达成共识,其他人都愿意听从,周惠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行人去往泊船的民用码头,周边有十数家在收纳佃客、家奴。若凑够了人数,就能上船渡过淮水,去往南岸后方。
他们俱为青壮,又有周惠、林祥这等体格出眾之人,很快引得各家的青睞。
有一家自称吴兴徐氏,占据著一块上好的摊位,出言招揽他们:
“我家郎主待下素来宽和,家中又正缺人手。你等若能相投,郎主必然不会亏待!”
吴兴远在江南,这徐氏居然跑来临淮之地经营,爪子伸得也够长的。不过,既然能占据这么好的位置,想来这家在郡中的势力必定颇为不俗。
张祉、林祥相互对望一眼,决定就投靠这家。
……,……
在流民铺核对过白籍,眾人顺利和这徐氏的管事者立下契约。只林祥的名字犯了主家徐氏先祖之讳,改以表字“国瑞”立契。
继续招揽了十余名佃客,徐氏管事將將开船。岸上忽然传来几声喵呜,却是某只豹纹狸猫焦急地在码头叫唤著。
周惠认出那狸奴,心下惊诧,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如此也好,泗口北岸为驻军重地,颇有一些粮仓,原本就养著一些狸奴,用以防鼠护仓之用。
以狸奴表现出来的捕猎本事,在泗口镇內必定是如鱼得水。
周惠很是安心地想著,却不料那狸奴见他不应,居然纵身一跃,跳入淮水之中,向著徐氏的船奋力游过来!
这下他不可能再无动於衷了。
“徐管事,徐管事!这是一只义狸,劳烦救它一救!”
那位主事者对周惠颇为关注,听得他急声相求,也不吝给予方便。
船头迴转,片刻之后已经靠近狸奴。周惠在船边伸手一捞,把这狸奴救上了船。
隨后他连连道谢,又讲了这狸奴报恩的事跡,听得管事亦自讚嘆。
这个时代,对於此等灵异之事,都是颇感兴趣的。
如现任著作佐郎、关內侯干宝的《搜神记》中,就讲述了一只猫为主人报仇、和伤人毒蛇同归於尽的义举。
后世的《世说新语·补遗》,又杜撰说名將陶侃有只义猫,常蹲在案头看他批公文。久而久之,见“孝”字摇尾巴,见“忠”字竖耳朵。时人笑称:陶公府中,犬能识字,猫通经义,唯幕僚不识不通……
淮水宽达三里,渡河需要半个时辰。船行河中正无聊,话题既然打开,也就顺理成章地继续了下来。
这管事颇为和蔼,询问起一眾佃客此前的经歷,又为眾人介绍自家的情形:
“不是我向诸位夸口,论起势力,郡中各家少有能和我家相比的。”
“我家郎主的姊夫乌程公,曾为前任临淮太守。现在的兗州刘刺史,继乌程公之后出任太守职务时,受过不少遗泽,也和我家郎主有所结交,多方照拂!”
这句话让张祉、周惠心中俱是一动。
张祉一心想投入刘遐的军中,和自家从兄匯合。听说投靠的这主家居然与刘遐有旧,心中喜悦自不待言。
他欣慰地和几人说道:“没想到主家来歷如此不凡!我等当用心善事之。待到佃期结束后,哪怕刘刺史依然没有召兵,或许也能央这徐郎主帮忙安排下。”
周惠却远没有这么乐观,甚至隱隱有些担心。
临淮郡是安置北来流民的关键地区,为诸流民军的兵源所在。其长吏通常驻防泗口,守备这淮东防线最重之处。
凡是能担任临淮太守的,就没有一个是等閒之辈。
如今的临淮太守苏峻,是日后掀起叛乱、攻破建康台城的叛军首领,在后世几乎与正待谋反的王敦齐名;
苏峻之前是刘遐,在任上兼为北中郎將,负责淮北防线军务,继而晋升兗州刺史。他的麾下,是日后“北府兵”的前身;
刘遐的前任,则为这徐氏管事所说的乌程公周勰,出自义兴周氏嫡脉。祖父平西將军、孝侯周处的声名自不必说;父亲周玘又曾三定江东,令朝廷特意为其置郡、立为郡望,声望高到让时任丞相、镇东大將军的司马睿都忌惮不已。
至於徐氏为什么会迁到这临淮郡安家……周惠想起了史书上的一则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