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怪物(2/2)
抬起头,苏清河看向天穹。
在凡人的眼中,夜空是黑的,星星是亮的,但在苏清河的眼中,天穹极高之处,有一片沸腾的银白色汪洋,那是星力的匯聚之地,无尽星辰的本质在其中涌动翻腾,像一片被煮开的大海。
低下头,苏清河看向大地。
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层层交织在一起的气流,地气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浊而重;死气从坟墓和乱葬岗升起,阴而冷;生气从草木和牲畜身上散发,清而暖,这些气流像无数龙蛇在大地上游走,纠缠、碰撞、融合,构成了凡人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苏清河看向远处的街道。
餛飩摊前,一个老汉正在吃餛飩,在苏清河的眼中,老汉的身上缠绕著一层淡淡的光,七情六慾凝结成的情绪之光。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隨著老汉吃餛飩的动作不断变化,吃一口,喜悦的黄色亮了一下;烫到了,愤怒的红色闪了一瞬;想起什么伤心事,哀伤的蓝色暗淡下去。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每一个凡人都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光团,七情六慾在他们身上衍生、消融、再衍生、再消融,像无数朵曇花在黑夜中绽放又凋谢。
苏清河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一面铜镜,举到自己面前。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力,没有七情六慾,没有情绪之光,没有任何一种属於活人的气息。
镜中的苏清河像是一个黑洞,黑暗,深邃,吞噬一切光线,连星光落在上面都会被吸进去,连一点反光都不会有。
苏清河眯起眼睛,盯著镜中的自己。
黑洞也在盯著他。
苏清河咧开嘴,笑了,镜中的黑洞也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怪物吗,很適合我……”
祁山不是一座高山,高不过千仞,在沧州东南的群山中排不上號,但胜在灵秀,山体被一层淡淡的青绿色笼罩,这是灵气的顏色,飞仙门占据的这条灵脉虽然细小,却足以让整座山终年不枯,草木葱蘢,绿荫如盖,山腰以上,云雾繚绕,时有鹤影掠过,倒也有一番仙家气象。
云未央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一眼,面上带著笑容。
云未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星纹,繁复而精致,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腰间繫著一条墨色的丝絛,丝絛上掛著一个黄布口袋,正是张广泽的储物袋,袋口扎著红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俊美,这是任何人看到云未央的第一反应,五官精致得像刀刻出来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极淡,像一朵开在冬日的梅花。
云未央的气质也很特別,透露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感,像是天上的云,看得见,够不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云未央五指张开,又合拢,星力在指尖流转,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脚下一蹬,身形便如羽毛般轻轻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