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介绍占城稻(2/2)
这还只是插秧,等收了这茬,马上就得准备种麦。
一年到头,田里的活计像赶著人跑,一刻停不下来。”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农民,想起他们被晒得黝黑的脸、粗糙的手,想起他们看著庄稼时那种既期盼又忐忑的眼神。
“农人最苦。风调雨顺的年景,打下的好粮,交完赋税,剩下的刚够一家餬口。要是遇上年景不好……”
他摇摇头,“那真是『田家辛苦可奈何』。”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悠远地望著稻田,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缓缓吟道:
“打麦打麦,彭彭魄魄,声在山南应山北。
四月太阳出东北,才离海嶠麦尚青,转到天心麦已熟。
鶡旦催人夜不眠,竹鸡叫雨云如墨。
大妇腰镰出,小妇具筐逐,
上壠先捋青,下壠已成束。
田家以苦乃为乐,敢惮头枯面焦黑!”
李世民静静听著。
这诗不华丽,甚至有些朴拙,但字字句句都是农家的真实——打麦的声响,太阳的轨跡,妇人收麦的辛劳。
特別是最后那句“田家以苦乃为乐,敢惮头枯面焦黑”,说得太真切了。
王知还继续缓缓道来,声音里带著对农人更深的懂得:
“可辛苦打下的粮呢?『贵人荐庙已尝新,酒醴雍容会所亲。曲终厌飫劳童僕,岂信田家未入唇!』”
他看向李世民,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无奈:“最好的粮交了赋税,次一等的拿去换盐布,留给自家的,往往是最差的。
就这样,还要『麦秋正急又秧禾』,一季赶著一季,一年连一年。
所以我才说——『丰岁自少凶岁多,田家辛苦可奈何』。”
李世民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年,看著他沾著泥土的手指,听著他用如此平淡却深沉的语气,诉说著农人最真实的艰辛。
这番话,这首诗,里里外外都透著对农人劳作的深切懂得。
特別是“田家以苦乃为乐”一句——若非真知农事艰辛,怎会明白农人是以苦为乐、坚韧求生?
“这诗……”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也是你所作?”
王知还笑了笑:“以前见农人收麦插秧,心里难受,就记下了这些。
算不得什么诗,只是隨意之作,又不能与人增加一米一饭。只是田家確实辛苦。
咱们在这儿谈推广稻种、增產粮食,最终为的,不就是让那些『头枯面焦黑』的田家,碗里能多一口饭么?”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重新蹲下来,抓起一把田埂上的土,在手里慢慢捻著。
“你说得对。”良久,他才开口,“光有稻子不够。还得有让农人能安心种稻、乐意种稻的法子。赋税、水渠、粮价……这些都是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稻子要是推广到整个关中,你觉得能成吗?”
王知还想了想:“能成。但得一步一步来。种子不够,我先在蓝田带著农户种。
种一年,种子多了,推长安周边。再种一年,推整个关中。三年,能铺开。
除此之外,靠个人不行,得靠朝廷有心。朝廷若真有心推广,也得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修水渠。占城稻省水,但灌浆期不能缺水。
第二,推广不能强摊派。得让农户先看到產量,他们自己会来要种子。强摊反而坏事。”